徐氏再也忍耐不住了,看這些無品行的婦人,一下子站起身來:「諸位,若是再在此處嬉鬧,到時就怨不得我留不得你們了!」那幾個婦人聽完,一陣笑鬧,接著才冷眼望著徐氏,毫不怯場:「元夫人說的是哪裡話?若不是為了銀子,這地方,就是請奴家來,奴家也是不來的。」
「是啊,不若大夫人痛快一些,趕緊將奴家們的銀子結了,豈非就是再也看不到奴家等人?」有一個人媚眼如絲,咯咯的笑。
徐氏登時無言以對,這才想起自己並非在昔日的元家,如今人家是來要債的,可不是自己板起臉趕人,這些不知羞恥的婦人就會走的。一想到這兒。徐氏就慌了神了,她這時手裡實在是拿不出半點銀子來,一旁王氏臉色也有些難看,徐氏想了想,強迫自己露出笑臉來,尷尬道:「不若幾位夫人再寬限幾日……」
「還要幾日?前幾日看在太夫人臉面上已經寬限過幾回了,元家該不會是想賴姑娘們的皮肉債吧?」那幾位婦人不幹了。這會兒也不調笑了,幾人叉著腰開始沉下臉來,嘴裡尖酸刻薄的,說得徐氏等人也不住變臉色,精明強悍如徐氏,這會兒竟然也是答不上話來。蘇麗言暗裡聽著,腸子都笑得快打了結,看徐氏等人如同吃過蟲子般噁心卻又忍耐的神情,她心裡大感痛快,誰料徐氏被逼之下。竟然也是無賴了一回,甩手道:「這位是我兒媳。也是盛城蘇家之人,你們該是聽過蘇老爺吧?」
這話一齣口,不止那幾個婦人愣了一下,連蘇麗言也呆了一回。徐氏這會兒竟然也學到了餘氏的不要臉,她以前不是一向自詡大善人,慣會偽裝,不輕易得罪人的麼?蘇麗言這心裡鬱悶了,那頭幾個婦人卻是愣了一下。安靜了下來,心裡琢磨開來。盛城蘇家她們自然是認識的,蘇大老爺以讀書人身份經營生意。又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在盛城名聲極好,又與盛城許多勢力關係盤根結錯,她們做這樣生意的,最是不願意去得罪本地的地頭蛇,若是與蘇家為難,恐怕到時眾口鑠金,都會指責她們這樣的紅樓楚館。一想到這兒,幾個婦人相互看了一眼,才有人恭敬的衝蘇麗言福了一禮,道:「蘇大善人的名聲,奴家自然是知道的,沒料到是蘇小姐,奴家真是失禮了,還請蘇小姐包容。看在蘇小姐份兒上,奴家也就再寬限一日吧,不能再多了,明日必定過來拿錢,如若不然,恐怕就是蘇老爺也沒面子擋著奴家等人不讓要債!」
穿著粉紅色衣裳的婦人一開口,眾人也都附和了起來,徐氏雖然心裡還是不甘,可想到這幾個婦人之前的模樣,到底心裡還是有些泛怵,也就只能無奈答應了下來,心裡卻在愁著該往哪兒去籌錢,那幾個婦人一旦見她答應了,冷笑了兩聲:「大夫人,這可是最後的一日寬限了,可不要再推磨時間,奴家可不是吃素的,到時拿不了錢,奴家等人是不會客氣的,咱們樓裡別的沒有,姑娘護衛是多的,到時若是拿不出錢來,可別怪奴家等人不客氣。」說完,扭著腰,款擺出去了。
徐氏氣得心口疼,見這幾人走了,才恨恨的咬了一下牙,站起身來,正想對蘇麗言說話,卻見她臉色不善:「大夫人,妾身已經嫁到元家來了,照理來說已是元家的人了,元家人平日最是瞧不起妾身孃家,這會兒還請大夫人慎言才是,不要拿妾身的孃家說事。」
蘇麗言一說完,也不管大夫人徐氏的臉色如何難看,站起身就走。徐氏這會兒氣得手都顫抖了,但卻無奈,還得低聲下氣哀求,看她一走,連忙就跟了上去,王氏的情景也是差不多,這些不要臉不要皮的婦人走時已經撂下狠話,說明日拿不到錢可是會帶人過來強搶,這些下九流的人,最是無賴,什麼事情幹不出來?若真讓她們帶了人過來強搶,元家的臉丟光了不說,恐怕往後生活還堪輿,王氏一想就害怕,她已經過慣錦衣玉食的生活,這會兒一想到自己要過從未想過的苦日子,甚至像府裡的奴婢們一般,事事都由自己動手,心裡就害怕,因此也打定主意要死纏著蘇麗言,見這婆媳二人前後腳的走了,她也忙招呼著兩個兒媳跟了上去。
「麗言,你幫了我這一回,我心裡肯定領情,元家上下也領悟,只要你願意出手,你若有什麼條件,儘管開來!」徐氏一進了蘇麗言屋子,也顧不得屋裡還有奴婢,當下就開口哀求,她也沒說自己辦得到辦不到的話,顯然是已經被逼到了無法,拼盡全力,無論如何都會答應蘇麗言的要求了。這會兒徐氏想得很清楚,與其讓外頭的人來踐踏,往後元家丟盡了面子,影響自己房裡的人,倒不如此時答應蘇麗言,不論如何,蘇麗言也是元家的人,丟臉也是在自己家裡,更何況蘇麗言一介婦人。要的最多不過是名份與地位,徐氏自詡自己這會兒還能答應下她這些要求,因此也沒加盡力而為這幾個字,顯然是全答應了。
跟在後頭的王氏一聽這話,也是大聲附和:「是啊,只要麗言願意伸出援手,大嫂的話。我自是也雙手贊同的。」蘇麗言等了幾日,等的就是這些話,聽完,裝作無奈道:「並非妾身願意元家出事,可惜妾身手裡的銀子,花用得所剩無已,就只剩了這些,連瑤,你去將我那幾個箱子搬來,給大夫人與二夫人看看。瞧瞧我說的是不是謊話。」連瑤答應了一聲,轉身就走。王氏等人一聽說箱子,當下眼睛不由是一亮,死死盯著門口方向,見連瑤撩了珠簾進去了。那簾子晃動之下只能隱約看到連瑤身影進了內屋裡,俱都驚慌異常,恨不能連瑤立即出現在自己面前才好。
眾盼所歸之下,連瑤抱著一個箱子略有些吃力的出來了,擺在了蘇麗言面前。又轉身勾了簾子進去。蘇麗言取了鑰匙將箱子開啟,裡頭珠光翠影,當下就快亮瞎徐氏等人的眼睛。她們已經窮困多時,雖說衣裳吃食平日餘氏沒少了各房,但銀子首飾等稀罕物,卻是再也沒有的,哪個女人都愛美,不論是年紀多少,這會兒見了這些東西,徐氏等人心裡不由都發緊,強忍著想要衝上前的**,死死捏著手掌,險些流下口水來。
蘇麗言看著眾人不堪的模樣,心裡冷笑,手裡卻是故意提起一個簪子笑:「這是妾身當初陪嫁的,剩餘沒當東西中的一些。」她說完,將古字畫等取在一旁,又將金銀等物撿在一塊兒,為了取信於人,她特意還餘了些銀票出來放在箱子的最底層,一挪開東西,徐氏等人就瞧了個分明,眼裡就露出貪婪之色來,蘇麗言故意暗歎了口氣,撿起銀票看了看:「這是妾身出嫁時母親給的私房,一直沒捨得花用,當初母親給的一千兩,如今自然還是原封不動。」她說完,給徐氏等人瞧了瞧,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足有十張,看得徐氏等人眼睛都充血了,恨不能將她手中的東西搶過來才好。
連瑤跑了幾趟,將箱子等物都抱了出來,擺在蘇麗言面前,足足裝了十三四箱,不過裡頭卻是鬆鬆垮垮的,不若蘇麗言自個兒藏起來幾個箱子滿,就是這十三四個箱子合起來,也沒有那七八個箱子價值高,但徐氏等人已經是嫉妒得滿眼通紅了,看著眼前這些東西,徐氏聲音都有些微變:「麗言,這些就是你所有的嫁妝了?」
「妾身所有的嫁妝是在太夫人那兒!」蘇麗言毫不客氣,就光從她自稱妾身,已不再自稱兒媳,就能瞧得出端倪來,徐氏沒料她竟如此不給自己留臉面,當下也有些尷尬,愣了愣,自個兒笑了兩聲沒有說話,但心裡的不快卻是明明顯顯的,只是這時卻不敢表現出來,蘇麗言卻不管她心裡如何想著,直言開口道:「妾身手裡就這些家底,就算賣光了,頂破天湊上五萬兩,再也值不了許多,更何況妾身可不能全拿出來,畢竟妾身也要顧著下半輩子。」蘇麗言說話並沒有客氣,徐氏臉色有些不好看,勉強笑道:「麗言下半輩子,自然是由元家負責……」
「這話妾身可不愛聽,說句不好聽的話,妾身自嫁進元家幾年來,吃穿用度可都俱都自個兒出的銀子,但凡公中有些什麼好處,妾身可是一回都沒有享受到過,就算是這住的院子,當初也是由妾身孃家自個兒過來修整過的,從未用過元家半分毫,又怎麼敢說下半輩子能靠得到元家?」蘇麗言似笑非笑,說到這裡,她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反倒是徐氏,臉色當下就精彩了起來,她早知道餘氏做得過了,但心裡歡喜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為蘇麗言討什麼公道,這會兒見蘇麗言指出這話,才開始感到後悔了起來,再沒什麼底氣去說自己敢承諾蘇麗言下半輩子由元家養的話來,當下臉也臊得通紅,心裡頓時暗罵不已。
「麗言,以前都是元家虧待了你,只要你願意幫了元家這一回,就算你有什麼想法,二嬸兒也絕對會站在你這邊的。」王氏一見徐氏不管用了。連忙又哭喪著臉哀求,蘇麗言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搖頭:「二嬸,不是妾身不願意幫忙,可是妾身就只剩這些銀子,留下來傍身。更何況妾身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往後孩兒著想,這些銀子可以分出一半給你們還債,剩餘的,妾身還是沒有辦法了的。」
「麗言也不是沒有辦法,就看你願不願意了。」徐氏咬了咬牙,突然間開口。蘇麗言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早就等了她這話許久了,這會兒聽她開口,蘇麗言假做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問道:「大夫人所說的是……」
「麗言這屋子裡的傢俱。應該是由上好的黃梨木所制吧?」徐氏這會兒說起這話,也覺得臉皮泛紅。但她一向心思深沉慣了,因此外表也瞧不出端倪來。蘇麗言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外表卻做出愕然的模樣,點了點頭:「是黃梨木的。大夫人何出此言?」這會兒黃梨木比起紫檀等木要稀罕一些,價格自然也貴,且這些黃梨木都是上好的,不用刷漆那紋路也漂亮,更何況這幾年蘇麗言保養得好。蘇秉誠又是當時請了盛城的能工巧匠所制,因此傢俱用了幾年,反倒是比當初新制時看起來更滑潤一些。蘇麗言心裡明白徐氏的打算,偏偏要她說出口來,只要她一說出口,元家不要臉的名聲算是徹底結下了,而此時徐氏就算知道這是個圈套,也非得往下跳不可,因為這套黃梨木傢俱不說價值連城,但絕對是不菲的,拿來抵賣,最少可值十萬之數,再加上蘇麗言的嫁妝,足可渡過元家這次的危機。
「我求麗言將這套傢俱送我,不知麗言可否願意?」徐氏到底心思深沉,不直接說出要蘇麗言拿這套傢俱替元家人抵債的話,反倒換了個法子問,可是她老奸巨滑,蘇麗言也不是省油的燈,一聽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裡帶著譏諷:「大夫人若是差傢俱,說出來兒媳制了送你便是,這套傢俱可是妾身祖父所贈嫁妝,更何況價值不菲,大夫人不會不知道吧?想來大夫人也不可能謀算兒媳財產,到這個地步吧。」她故意說著反話,就見屋裡下人們看徐氏目光微微有些詫異,當下徐氏臉色漲得如同豬肝一般,她沒料到以往在她面前一向恭順的蘇麗言這會兒竟然嘴皮子利索了起來,偏偏還拿她沒有辦法,就是到了這個地步,她說話也是恭敬有禮,並無值得挑刺之處,令徐氏鬱悶無比,可又不能順著蘇麗言的話說,萬一到時自己說不是,她當真是不給了,元家的銀子,誰來還?
一想到這兒,徐氏臉也不要了,臊紅著一張臉,咬了咬牙,狠心道:「是!如今大郎等人差了銀子,還求麗言幫助。」她一說完,就感覺到許多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當下胸口一疼,讓她喘不過氣來,徐氏緊緊揪著自己的帕子,一口牙都險些咬碎了,那頭蘇麗言卻一口回絕:「那可不成,妾身只能儘自己力氣幫大老爺等人,但這賣傢俱一話,大夫人不可再提,若是賣了這些安身立命的東西,妾身往後困難之時,可是該連口熱茶飯都吃不上了。」卻是暗諷元家小器苛待媳婦兒,連柴火都捨不得的意思。
徐氏心裡閃過各種各樣收拾蘇麗言的念頭,但表面上卻不得不做出慈和狀:「你放心,以後你就是元家大恩人,斷然不敢有誰再這麼不開眼,這麼對付你的。」
她也知道以前是對付!蘇麗言冷笑了兩聲,直接道:「也不是妾身不肯,但大夫人與二夫人只要答應妾身一個條件,不論是這些嫁妝,還是這一套黃梨木的傢俱,妾身俱都雙手奉上,一概不要!」一聽這話,徐氏當下眼睛發亮:「麗言此話,可是當真?」
「定是當真,妾身只有一個要求,只願分家出去單過,願意把所有嫁妝以及傢俱等物全都交由您和二夫人處置,只求與夫君單獨出去另起爐灶,不論是貧是苦,皆與元家無關。」蘇麗言說得肯定,徐氏那頭卻是有些猶豫了起來,元鳳卿好歹也是元家三郎,若是分出去另過了,若吃苦受累,估計大老爺不肯。她這頭有些猶豫,那頭王氏卻有些著急了起來,口不擇言道:「大嫂,既然麗言提了這要求,你何不成全了她?鳳卿你本來又不見得多喜歡,少了個兒子,換個你的心尖子,難道還不划算?」
蘇麗言一聽王氏這話,果然肯定了自己這兩年以來的猜測,元鳳卿不得徐氏喜歡。也不知道這對母親是怎麼回事,最後鬧到了這樣的地步,畢竟是至親骨肉,徐氏也狠得下心,這些年來有些不明白之處,當下蘇麗言也就明白了過來,冷笑了兩聲,看徐氏尷尬無比的樣子,氣定神閒:「不瞞大夫人說,妾身自嫁進元家以來,吃喝都是自個兒的,又時常受長輩們多有責難,實在是覺得難受,倒不如妾身自個出去單過,也好過礙了太夫人等人的眼。」徐氏聞言更是尷尬,但是卻有些意動了起來。她一向不喜元鳳卿,若能讓他與蘇麗言出去單過,元鳳舉就是正宗的嫡子嫡孫,這元家如今雖然說落難,但蘇秉誠陪嫁過來的底子還在,一些莊子鋪面等生意都還有,元鳳卿一走,以後可以少分他們一房,蘇麗言又是個沒腦子的婦道人家,竟然說什麼也不要,若是錯過這機會,恐怕往後元鳳卿爭起來,自己兩個兒子還爭他不過。一想到這兒,徐氏當即面色就露出幾分情願之意來,不過想到大老爺,又不敢擅自作決定,點了點頭,還是道:「你讓我與你公公商量一下,午時過後我們再來!」和蘇麗言說完,徐氏又看了王氏一眼,不想責任都由自己承擔了,畢竟欠錢的不止自己一房,既然她要分一杯羹,自然也要王氏承擔一些責任,徐氏又開口道:「弟妹,你與二叔也商量一番,午時過後再行過來如何?」
王氏知曉徐氏心裡的打算,暗罵了一聲老狐狸,但想到元鳳卿一房一旦遷出去,往後財產可以少分他一份,心裡早就肯了,因此一聽徐氏這話,只略作猶豫,就掩飾不住歡喜的點頭:「那感情好,既然如此,我也不耽擱了,先回頭與老爺商量一下再說。」說完,衝徐氏福了一禮,又慈愛的看了蘇麗言一眼,歡快的邁著腳步出去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