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上的群雄頓時怒道:「還和這些人磨菇什麼,殺了便是。」隨見有十多人躍上前來,掄動兵刃便要動手。
羅開知道若把眼前四人殺了,欲要救出史唐兩人,更是難上加難了,說不好兩人立即會有送命之危,當下高聲道:「各位朋友且慢,請聽在下一言。」
衝上前去的群雄聽見,當下停住腳步,齊齊望向羅開,均想這少年不知是何門何派的子弟,竟敢在此強行出頭。
羅開看見各人的目光,多少明白他們的心思,便即道:「血燕門心懷叵測,先在擂臺下埋上火藥,幸得在下兩位朋友幫忙,方能把火藥毀掉。現在我兩位朋友也因此事被擒,今日落入他們手中,可謂生死未卜。倘若要救出我兩位朋友,只有落在這四人身上。在下有個請求,希望各位先行暫且停手,把四人交給在下料理,望能在他們身上能救出我兩位朋友。」
眾人此刻方知火藥一事,均大罵血影門心狠惡毒。
峨嵋三英同時踏出,只聽那個叫止怡的尼姑道:「羅少俠這說話極有道理,少俠的兩位朋友與咱們眾派有恩,便是咱們眾派的朋友,又怎能不加以營救。」
各派子弟也頷首稱是,相繼附和。臺下近二千群雄早已圍攏在擂臺四周,均望著這個無名小輩的一言一動,待得聽見擂臺之下埋藏有炸藥,人人無不驚異。站近擂臺的群雄們,早便有數十人竄進擂臺底,不一會便把早已澆得溼透的火藥取了出來,高聲喊道:「臺下果然藏有火藥,都找出來了……」接著四方八面罵聲不絕,群情激憤。
四名血鬼史見此環境,眼看今趟實是凶多吉少。心想現在只剩下自己四人,彼眾我寡,想要殺出重圍,當真是渺茫之極。
四人原是血燕門中的一流好手,武功之高,實不下一般尋常門派的掌門或幫主,在血燕門中除了門主之外,資力殊深,權勢極高。今番奉門主之命,打算藉著這次武林大會,各大派雲集於此,打算把眾掌門一舉擒獲,以作要脅,好達成門主統一武林的霸業。
豈料事與願違,原本藉以要脅眾人的火藥,卻被羅開悉數毀掉。這還不打緊,十派掌門先後中了「五更軟骨茶」,本無還手之力,眼看便可手到擒來,卻又走出這一老一少來,且被兩人制得無處動彈,而帶來的門中好手,剎那間又一一失手被擒,便知今日大事是無法成功的了,既是橫豎都要被擒或被殺,也只好放手一搏,當下朗聲道:「咱們來得這裡,早便把生死置諸度外,但只是死不甘心而已。」
羅開眉頭一軒,問道:「這些都是你們自找,還有什麼甘心不甘心?」
血鬼史鼻哼一聲:「虧你們還自稱名門正派,原來都是些人多欺人少,樹碑立傳之徒。倘若以一對一,咱們也未必便輸與你們,現在命喪在你們這些人手中,實在令人死不瞑目。」
羅開道:「如此說你想怎地?」
那血鬼史冷笑一聲:「沒錯,你兩個朋友是我擒去,你若要救回二人,便須拿點本事出來才是,要不然就是把我們四人磨成灰,你兩位朋友也休想活下來。」
羅開劍眉一聚,問道:「你意下想怎樣?」
血鬼史心想,若是群鬥起來,光憑咱們四人,任你再厲害也是敵不過人多。但眼前這個小子,開口埋口便說二人是他的朋友,大可利用這個,當下道:「想我放你兩位朋友不難,只要你和我單打獨鬥,旁人不得干撓,若然是你勝了,莫說是放了你兩位朋友,便是要我自癈武功,我也不皺一皺眉頭。」他這一句說話,自是一心要堵住各派高手,尤其是針對怪婆婆,免得他們插手相助,自己四人方能有一線生機。
眾門派子弟聽見,當然明白他的用意,不禁大譁起鬨,頓時罵不絕口。
空明的師弟空見大師緩步走出,十合道:「阿彌陀佛,那兩位施主對我派有恩,也算是咱們少林的朋友,便由老衲與閣下過兩招好了。」
那血鬼史呵呵笑道:「少林空見方丈乃前輩高人,在下後學晚輩,又怎敢與方丈動手,要是方丈真要以大壓小,在下再無話可說,只得垂手受誅便是。」
這血鬼史果然言辭便給、口齒伶俐,一句「以大壓小」,便把空見擠兌得無法動手。
怪婆婆深知羅開的實力,若論劍招刀法,兵刃功夫或許不足,但以他一身渾厚的功力,也未必便會輸與他,當即以「傳音密秘」對羅開道:「你放膽和他一搏好了,但須得緊記,決不可用「混淪掌」和「玄虛指」,免得被人誤會你是天熙宮的人。一會你只管運起內力蠻打,以你這身功力,想必這人也非你的敵手。」
羅開聽見她的說話,也為之一愕,心想因何怪婆婆不許我用這兩門功夫?
迴心細想,立時明白她的用意。想道:「這兩門功夫均是恩師成名之技,場中認識恩師之人自不會少,倘若我此刻使將出來,當然有不少人懂得這是天熙宮的武功,血燕門也會認定我是天熙宮的人,勢必向天熙宮尋仇不可。況且天熙宮也有人在場,必會讓他們起疑,無疑多生事端。」一想及此,不由暗暗讚許怪婆婆心思細密。
饒是如此,羅開心下也確實為難,他除了這兩套功夫和一套紀家劍法外,便再無他學,現叫他與這血鬼史過招,當真勝算全無,不由首鼠兩端,沉吟難決。
怪婆婆見他趑趄不前的模樣,再以傳音密秘道:「還在猶豫什麼,只要你避重就輕,不用兵刃與他相對,只和他掄拳動腳,保證你輸不了。」
羅開無奈,俗語說:「拼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只好拼命去幹一場好了,再聽見血鬼史與空見這番話,當下道:「與這等人交手,實在有辱空見大師,在下雖是武功平庸,也未必會輸與他。」
血鬼史正是要他這一句話,心想這小子當真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要你知曉我的厲害。便即道:「好一個夜郎自大的小子,今日倘若我勝不了你,要剮要殺也無話可說。要是你輸了,便得讓咱們離去,如何?」
羅開道:「我今次與你一戰,主要是救回我兩位朋友,若是我輸了,只是羅某無能,只得任憑處置便是。可是你們謀害諸位掌門,行徑殊惡,能否放你們離去,實非本人可以作主,到時自另有人與你交涉。」
那血鬼史仰天一笑,說道:「這樣說你和我還鬥個什麼,光是擂臺上已經站有近百人,鬥完一個又一個,要我鬥到何時方休。沒想到你們這些所謂名門正派,不但會以人多欺人少,還懂得買弄手段,實是可笑!可笑!」
此話方畢,突然在臺上傳來一聲佛號,見空明大師合十道:「阿彌陀佛,兩位容老衲作一個主意好麼?」
羅開連隨道:「不知空明大師有何高見?」
空明大師徐徐道:「倘若施主今仗能夠勝得羅少俠,老衲只得作主讓你們安全離開,要是各派怪罪下來,一切便由老衲承擔好了。若然羅少俠勝得施主一招半式,必須放還兩位朋友,而施主本人和你門下人眾,須得與老衲同赴少林寺,靜思前過,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各門派聽見空明大師的說話,均覺這個年輕人年紀尚輕,如何看也非血鬼史的敵手,便知此戰大為不妥,實是輸多勝少。但少林方丈既然已經開口,卻不便再加異議。
血鬼史心下暗笑,要是連這個小子都應付不來,還能做人麼。當下道:「素聞空明方丈一諾千金,說過的話自然算數。好,一言為定,今仗我若輸了,便依從方丈吩咐是了,若是我贏了,各派決不能食言。」
臺上臺下各方群雄,對眼前這個年輕人均是心存感激,見他不但毀去擂臺下的火藥,解除眾人粉身碎骨之危,繼而又孤身上臺,力護各大派掌門,對場中各人實是恩深義重。現聽見二人即將比武,雖覺今仗己方勝算不高,卻無一人不高聲吶喊,千多人均為羅開打氣助威。
臺下四周喝采聲此起彼落,嘈雜盈耳。白婉婷和董依依雖知羅開的實力,但關懷之情卻難以抑止,便雙雙走到他身邊來,只聽白婉婷道:「瞧來這個人武功不弱,你千萬要小心才是。」董依依笑道:「羅開哥,我對你有信心,好好給些顏色他看。」
羅開朝二人笑一笑,以示感激。當即踏前兩步,朗聲道:「你我今日便以拳腳論輸贏,可有意見?」
場中諸派掌門雖身子難動,眼睛耳朵卻是無礙,聽得羅開此番說話,全都暗吃一驚,眾人皆是見多識廣,尤其對武學一道,更是知之甚稔,聽後無一不暗叫一聲「糟」,更有不少人搖頭嘆息,打定輸數。
那血鬼史聽著,正中下懷,暗自笑道:「拳腳功夫最重於內力修為,你這小子年紀輕輕,便是一齣娘貽開始練武,相信也高不到那裡去,竟敢和我比拳論腳,當真是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便即道:「好!小子,過來納命罷!」
羅開擺開架式,二人一躍而前。但見血鬼史右手在胸前圈了數轉,倏地向羅開胸口抓去。
光是血鬼史這一下起手式,場中過半人都凜然一驚。怪婆婆喝道:「這是黑風手,不可大意!」
羅開飄身讓開,暗提七八成功力,先護著全身上下要穴。血鬼史見一抓不中,左手猛地遞出,一掌朝羅開右腰劈去。羅開見來掌急勁,一時也不敢出掌硬接,又是側身讓了開去。
原來這黑風手,乃是左手使抓,右手使掌,抓掌雙混的怪異武功。這黑風手出於西域比薩教,百多年前由西域傳入中土,若然練得七八成火候,出抓可貫穿大樹,掌劈可砸碎巨巖,實是一門威猛剛勁,凌厲狠辣的功夫。
但見血鬼史直抓橫掌,一招換著一招,瞬眼之間便連攻出十多招,一團黑影呼呼飛舞。羅開立時給他的威勢全壓了下去,只得左閃右避,不曾與他埋身接上一掌。
堪堪又過了十幾招,只聽血鬼史的掌風嗤嗤價響,威猛非凡。一抓一掌快如閃電,羅開實戰不多,更不曾見過這等狠勁的功夫,一時無策抵禦,只好見抓便閃,見掌便退,讓他每一下抓掌都掠身而過,全然落空。
眾群雄看得神眩目馳,雖不見二人拳掌相交,但見進攻的迅捷,閃避的靈敏。再見羅開被他一輪搶攻,卻壓得全無還手之力,不由也為他捏一把冷汗。均想這樣僵持下去,終究不是辦法,只要一個閃失,這年輕人非當場送命不可。
白婉婷姊妹、董依依、上官柳等人更是瞧得心驚膽戰,只有怪婆婆臉容不改,全神留意二人的身法進退。
羅開雖一時無策以對,然內力雄厚,閃挪進退,卻異常輕巧敏捷。血鬼史見屢攻之下,依然無法碰他一角衣衫,立時加緊搶攻,黑風手源源而出,羅開身形雖快,卻給他驟然而來的急攻,也給製得無處躲閃。
正當羅開低頭避過劈面的一掌,猛聽得嗤喇一聲響,一片衣布凌空飛起,羅開左肩的衣衫已給扯去一幅。他心下一驚,呆了一呆,便在他這一瞬間呆愣,隨聽得碰的一聲,羅開胸口竟被一掌擊中。只見一個龐大的身軀橫飛而出,直摜了出去,拍撻一聲摔在兩丈開外。
眾人見著不禁大駭,數個女子的驚呼聲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