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忙了一天,均感疲倦,蘭兒把燭火吹熄,只留下一支燭火,四婢在另一邊牆角和衣而睡,洛姬和康定風便雙擁睡在桌面上。
石室裡不見天日,當各人醒來時,也不知時分,更不知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只知已睡了不少時候,這時人人精神飽滿,但肚子卻餓得要緊。
竹兒站起身來,見那王爺張開眼睛,已然醒了過來,便緩步過去,蹲在他身前道:「你這頭**豬終於醒了,我問你,聽說你是王爺,到底你和皇帝老子有甚麼關係?」
那王爺看見竹兒臉容娟好清秀,笑齒瑳瑳,甚是美豔,不由心中一蕩,說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分,這便更好了。姑娘你美豔如花,倒不如放了本王爺,跟在本王身邊,保證你一生富貴榮華,蟬衣麟帶,任你穿戴,姑娘認為如何?」
竹兒笑道:「這也使得,只是你說自己是什麼王爺,也不知是真是假,你且把名字說出來,待我考慮考慮,再答覆你如何?好了,你到底姓朱名甚麼?快快說出來?」
小王爺道:「我說出來,你也未必會相信。姑娘若想知道,大可到杭州城探查一下,自然知道本王爺的身份。」
竹兒小嘴一翹:「你不說便算,本姑娘自有方法要你說出來,你等著看吧。」說完站起身來,再不和他說話。
這時洛姬已經睡醒,發覺康定風已不在身旁,便從桌上跳了下來,向蘭兒問道:「定風哥呢?」
蘭兒道:「康護法一早便起來了,他說這裡無水無糧,便出去張羅了。」
洛姬點了點頭,再沒有問什麼,便坐在石几上。
那王爺見著洛姬,一對眼睛頓時放著光芒,只見燭火淡淡的射在她臉頰上,真個豔如春花,麗若朝霞,說不出的漂亮,不由看得痴了。竹兒看見他這副垂涎欲滴的模樣,心中有氣,罵道:「你這頭**豬,若敢再多看一眼我小姐,我便把你的眼珠挖出來。」
那王爺給她連聲罵喝,立即清醒了過來,見竹兒撐眉瞪眼的望著自己,樣子著實又媚又俏,心下暗暗讚了一聲:「這幾個娃兒確實美得緊要,終有一日,本王爺非要逐個嘗一嘗不可。」
康定風走出石室,便見大屋前站著幾個灰衣人,四下巡查張望,而莊前的大門處,也站著兩人。再向花叢處望去,昨夜被點倒的三人已然不見,早便離去,明著他們身上穴道已解,無怪莊內守衛得如此森嚴。
但見康定風悄悄向圍牆竄去,眼前見有幾株老松,枝葉長得鬱蒼濃密,亭亭如蓋,一派古意盎然。再見松樹列成一行,直向圍牆方向伸延。
康定風靈機一動,乘著莊院眾人不覺,便躍身上樹,藏身在樹上,待得有機可乘,便使開輕功,一株接著一株,躍樹而過,來到近圍牆處,當下縱身一躍,翻出牆外,穿過竹林去了。
這時正值清晨,朝霞滿天,雲霞映著遠處的雷峰塔,山光輝映,別具風韻。
康定風初次來到杭州,對四周道路不熟,只依稀記著昨夜的方向走去,見他穿過嶽王陵,走上白沙堤,繞過孤山,沿著白沙堤往北走去。
這白沙堤,乃是紀念唐代詩人白居易而命名。只見湖水漾碧,群山含翠,猶如在畫中漫步。白居易曾有詩云:「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蔭裡白沙堤。」,白沙堤卻在西湖西北角,右是西湖,左是北里湖。
康定風恐防被官兵發現,不敢展開輕功,怕讓人起疑,便急步走了頓飯,好不容易才穿過斷橋,走出白沙堤,來到望湖樓。
康定風環顧四周,只見天邊一片彩雲,朝霧重重,而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商鋪也陸續營業。
突然聽見馬蹄聲響,康定風凝住劍眉,當下一個閃身,便隱在一橫街內,不久便見十多騎走過,見那些騎者,均是一身紅衣,肩披黑斗篷,竟是一批錦衣衛。
康定風心想:「杭州城一夜之間,竟來了這麼多錦衣衛,看來王爺被擄一事,連皇帝老子都知道了。杭州離皇城應天府不遠,不用一夜馬程便即抵達,只不知來了多少人,瞧來還是疊起精神,大意不得。」
待那些錦衣衛遠去,康定風沿著湖濱折向東走,經過錢塘門,已來到昨夜打鬥的酒樓。卻見酒樓大門緊閉,兩條王紙交叉貼在大門上,只見數個捕快,手執鋼刀守在門外。
康定風看見,不禁大為奇怪,莫非酒樓發生了什麼事?
想到這裡,便停住腳步,站得遠遠的,斜眼看見一間糧貨店的店伴,正自向外探頭探腦,康定風走上前去,問道:「老哥,現下卻是早市正旺時間,怎地酒樓不開門了,還有幾個官差守在門外,可知發生了什麼事?」
那店伴抬頭望了他一眼,便道:「唉!真是人有千算,不如老天爺一算!湯老闆為人一生謹慎,還是走不過這一劫!」說著不往搖頭嘆息。
康定風軒著眉頭追問:「老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人嘆道:「只怪老湯運敗時衰,災星降世,好端端的把禍惹上了身。聽說昨兒湘王到老湯的酒樓吃飯,豈料遇上了一群叛賊,竟把湘王擄了去。唉!要知湘王是何等人物,杭州衙門得知,頓時忙了手腳,恍如熱鍋上的螞蟻,便把老湯和夥計十多人,一股腦兒找了去,連廚子下人也不放過,說他們與叛賊暗通,你說冤不冤。」
康定風心想:「昨夜自己如此一番擾動,竟是牽連不少,瞧來還是把那個什麼湘王放了,免得再累及無辜。」便即又問道:「這個湘王究是什麼人?」
那人聽見神情一愕,眼晴一翻,抬頭望著康定風道:「閣下連湘王是誰也不知道,兄弟敢情不是這裡的人了。」
康定風點頭一笑,那人道:「湘王便是當今皇上的第十二子,此子甚得皇上寵遇,三年前給封蕃至此。湘王府落在清河坊,便是當年清河郡王張俊的舊址。」
康定風雖知那個湘王決非泛泛,卻沒想到是個王子,難怪那些錦衣衛由應天府匆匆趕來這裡了。「
這時那店伴又搖頭道:「看來老湯今趟給衙門一鞫,又不知要挨多少板子了。只是那些叛賊不知是甚麼來路,竟連王爺都敢擄去,真個是吃了豹子膽,倘若今次湘王少了幾根頭毛,或是有個什麼閃失,杭州城的百姓可又有苦頭吃了。」
康定風問道:「老哥這話怎麼說?」
那人嘆道:「適才天還沒亮,我便聽得有人說,皇上知道湘王被人擄去,龍顏大怒,立時遣派大內秘探星夜趕來杭州,聽說人數還真不少呢。這些錦衣衛仗著皇上的龍威,直來作威作福,且個個武功高強,用刑手段,更是層出不窮,可不是人人惹得起的。
「聽說落在錦衣衛手上,就是不死,也得去層皮。假若湘王一日沒找回來,那些錦衣衛那肯便此死心,必然會把個杭州城弄個翻天覆地,到時又不知有多少人受折磨了。還聽說那個昭宜公主也從應天府趕來杭州,在這裡掌持大局,這個魔女一到,就更今人擔憂了。」
康定風奇道:「昭宜公主?她很厲害的麼?」
那店伴揚了揚手,又搖了搖頭,嘆道:「怎不利害!說起這個昭宜公主,當真不簡單。常人說什麼蛇蠍美人,而她正是這種人。說起這個照宜公主,我雖然沒見過她,但聽得人說,她才是個十**歲的人兒,樣貌說得美若天仙,但那副心腸,當真比砒霜還要毒上幾倍。」
康定風心想:「狠毒的女子多得很呢,便如瑤姬,她的行徑何嘗不是又狠又毒,你只是見得少了。」
那人續道:「聽說昭宜公主與湘王感情極好,昭宜公主近年常來杭州,都是住在湘王府,她和湘王不時同進同出,異常親熱,如同情侶夫妻般,你道奇怪不奇怪?杭州城的百姓看見,自是胡亂猜度,謠言四出。」
康定風也聽得不住點頭,那人又道:「便在去年,昭宜公主帶同十幾個隨從,到西湖泛舟遊湖,船至小瀛州,昭宜公主便與眾人上島玩。小瀛州是西湖以南的一個小島,島上田字形的又分佈著四個湖泊,當真湖中有島,島中有湖,景物實在美不勝收。」
康定風道:「小可來杭州不久,還不曾仔細遊玩,聽老哥這般說,如此美景的地方,實是不能錯過。」
那人嘆道:「本來確是值得一遊的,但現在卻不能去了。」
康定風大感奇怪:「哦!為什麼?」
那人道:「還不是那個昭宜公主,當日她上得小瀛州,果然見風景美絕,便讚不絕口,那日公主遊湖完畢,回到湘王府,便對湘王說,要把小瀛州作為已有,要在島上建一所大別院,待她閒時來杭州作居所。湘王聽見,吃了一驚,便說島上酒樓商鋪不少,也有幾十戶人家,這是萬萬做不得的。豈料那昭宜公主不聽,跑到皇帝面前訴說,說天下已是父皇的了,難道一個小島也不能給她。皇帝被她纏得緊要,便答應了她。
「不出數日,地方衙門得到皇上諭旨,當日便遣官差到島上來頒行聖旨,島上居民自然起鬨,強力反抗。昭宜公主一怒之下,便派官兵到島上去,不論大細,要把島上居民全趕離小瀛州,言道若有不從者,便即找進大牢去。島上有一門姓伏的人家,主人和三個兒子,都是練有一身好武功的,便和官兵動起手來,果然給他把官兵打得雞飛狗走。昭宜公主得訊,不知從哪兒找了幾個武林高手,把姓伏的一家十五口全都殺了,接著起了一把火,將島上的民屋燒了個乾乾淨淨,你道這是個什麼的世界!」
康定風問:「那個昭宜公主便佔了小瀛州了,是嗎?」
那人點頭道:「現在島上建了一所大屋子,除了有官兵守衛外,還有不少武林人物在島上,從始便不盡人踏上小瀛州半步了。」
康定風聽完這番說話,不由眉頭頗蹙,心想這公主果然蠻得緊要,為著一己之慾,竟殺人放火,狠毒如此。
康定風告辭了店伴,望望沒有官兵,便轉出橫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