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本是平靜的表情,很快陰了下來,低頭若有所思。
顏良趁勢又道:「實不瞞主公,前番白馬之役時,末將曾與劉備的義弟關羽交手,當時劉備聽聞關羽為曹賊效力,害怕主公聽聞會追究他,便再三懇求末將不要報知主公。」
「竟有此事?」袁紹吃驚道。
顏良先前雖然答應過劉備,不跟袁紹說關羽的事,但到這個時候,他也只能出賣劉備。
信義這玩意兒,也得看什麼時機,在這個爾虞我詐的風雲時代,盲目的信義只會讓自己死無葬生之地。
當年白門樓之時,劉備曾答應呂布向曹操求情,可轉過頭時,卻勸曹操殺呂布以除後患。
可見劉備也不是什麼視信義如山的人,顏良跟他也沒必要講究什麼。
「末將當時想大戰在即,內部的團結最重要,所以才沒將此事稟於主公,以免劉玄德心生不安。眼下末將聽聞玄德欲往汝南,這分明是害怕末將把此事暗稟主公,怕主公責怪於他,所以才急著想要逃離,主公若然應允,正中了玄德之計矣。」
袁紹恍然大悟,猛一拍案,「我待玄德不薄,沒想到他竟心生叛意,實在是可惡。」
被顏良說動的袁紹,惱火之下,當即下令收回成命,不準劉備帶兵去汝南。
垂首而立的顏良,心中在暗笑,盤算著如何讓自己取代劉備去汝南。
正這時,旁邊的許攸道:「玄德的用心雖然可疑,不過汝南的諸軍不可忽視,攸以為主公還是得派一員得力的將領,前往汝南統領眾軍。」
好你個許攸,我正愁著沒人替我鋪路呢,你這口開得及時啊。
「子遠先生言之有理,主公,末將願率輕騎數千前往汝南,統領劉闢諸軍,與主公南北夾擊,共破許都。」
許攸話一齣口,顏良便慷然請戰。
顏良的請戰,令袁紹精神為之一振,便轉向許攸:「子義想請戰前往汝南,子遠以為如何?」
「顏將軍乃大將之才,由他前往汝南最合適不過,攸以為可行。」
許攸回答的極是痛快,身為汝潁士人一員的他,當然巴不得顏良能把顏良從袁紹身邊趕走,如今顏良主動請纓,自然是正中他下懷。
「嗯,既是如此,那我就撥你輕騎三千,令你速去汝南統領劉闢諸軍,子遠,你可千萬別令我失望。」
許攸乃袁紹元老謀士,他都說行,袁紹當即欣然答應。
顏良馬上表了一番決心,聲稱必不辜負袁紹的重託。
袁紹正要改發將令,顏良卻忽然又道:「啟稟主公,末將對汝南畢竟不太熟悉,所以此番前往汝南,希望能以子遠先生隨行。」
許攸聞言變色,他原想把顏良趁機支走,卻怎料到顏良還要把他順便帶走。
顏良卻有自己的如意盤算。
官渡一戰的勝負關鍵,就在於許攸的背叛。
如果沒有許攸的背叛,曹操就不可能知道烏巢的虛實,也就無法取得火燒烏巢的奇功。
而沒有火燒烏巢,也就沒有張郃的臨陣投敵,更不會有袁軍的全線潰敗。
到那時,即使有荀彧和郭嘉所謂的「十勝十敗」說,即使袁紹有著種種缺陷,糧盡的曹操,也只有失敗一途。
官渡之戰,若是內部團結的曹操勝了,那統一北方後的曹操便將更加強大不可撼動。
倘若是內部紛爭不斷的袁紹勝了,雖然會盛極一時,但只要袁紹一死,整個北方又會大亂,介時顏良才有「渾水摸魚」的機會。
《三國演義》中的袁紹就是在官渡之戰敗後不久病死,雖然說是憂鬱而死,但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年勢已高。
所以袁紹就算官渡勝了,也活不過幾年,到時候袁家的分裂必是再所難免。
便是因此,顏良才決定把許攸這個勝負的關鍵帶走,順便也為自己收入一位滿腹韜略的天才謀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