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文丑低聲道:「將那伊籍請進來,小心著點,不要走露了風聲。」
「諾。」
親兵退去,文丑強按下焦慮,端坐於座上,目光沉沉如霜。
過不多時,便將一位文質彬彬的儒士引入,正是伊籍。
「伊籍見過文將軍。」伊籍信步入內,拱手施禮,一派淡然從容。
文丑盯著伊籍,沉聲道:「你既是顏良屬下,便是我文丑的敵人,來此有什麼目的?」
「伊某此來有兩個目的,一者是代我家顏將軍,向文將軍轉達問候,這二來嘛……」
伊籍也不待文丑賜坐,如進自家門一般,邊說邊主動尋了一座坐下。
「……這第二樁事,則是來救將軍的性命。」
輕描淡定一語,文丑聞之卻神色一變。
堂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冷肅無比,文丑死死盯著伊籍,眼眸中閃爍著幾分如刃的寒光。
半晌,文丑冷笑一聲,「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本將面前大言不慚。」
文丑到底是驍將,骨子裡有著一股粗傲,被伊籍一激,立時便惡語相向。
伊籍卻也不以為怪,只淡淡一笑。
「伊某雖無名之輩,不過卻知文將軍若再這般猶豫不決,必遭殺身之禍。」
徐徐一語,只聽得文丑心中一寒。
伊籍接著緩緩道:「文將軍乃河北名將,同當初的顏將軍一樣,皆為郭圖等人視為眼中釘,耳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如今文丑軍坐看袁譚被擒卻不得救,試問以袁紹的性情,痛失愛子之下,他能饒過將軍你嗎?」
洋洋灑灑一席,只令文丑心頭為之一震,冷峻的眼眸中,不禁閃過幾分悚然。
震動瞬間,文丑卻又冷哼一聲,「大公子被擒,乃是中了爾等奸計,與本將何干,袁公乃明主,焉能怪罪於本將。」
文丑說那句「明主」時,卻顯得不太有底氣。
伊籍微微一笑,「袁本初若真是明主,當初又何致聽信讒言,逼得顏將軍不得不反。更何況,就算他真的是明主,將軍又能保證他不會在郭圖等輪番讒言下,一時糊塗嗎。」
文丑的臉上青筋隱隱**,鋼牙咬得咯咯作響,伊籍此語,顯然是戳中了他的痛處。
正所謂兔死狐悲,自顏良被迫背叛袁紹後,與顏良並稱河北上將的文丑,心中又豈能沒有過動搖。
只是,先前那些所謂的動搖,也只是想一想罷了,文丑從未曾當過真。
但眼下形勢卻不同,誠如伊籍所說,這一回的他當真是陷入了進退維谷的不利境地。
稍有一慎,袁紹也不是沒有一怒之下,遷怒於他的可能性。
見得文丑眼神恍惚,伊籍情知說詞已奏效,進一步道:「袁家官渡雖勝,但內部紛爭不休,早晚必當分裂。文將軍既視我家將軍為兄長,何不就此歸順於顏將軍,不但可免遭殺身之禍,而且還可助顏將軍成就一番霸業,此伊某向將軍所獻的萬全之策,請將軍三思。」
幾番鋪陳之後,伊籍終於道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這也正是顏良招他前來的原因,為的就是藉助伊籍的辯才,說降文丑這員虎將。
聽得此言,文丑的身形一震,騰的一下便坐了起來。
他直視著伊籍,一語不發,神情極是複雜。
大堂之中,一時又陷入了沉寂。
忽然間,匆匆的腳步聲打亂了沉寂,親兵急急而入。
「稟將軍,郭先生吵著要見將軍,小的們攔不住,他已經快要闖到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