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縣衙大堂中,左歷兩邊點著八支巨大的火炬,映得堂中溫暖明亮,與外面的夜寒恍若兩個世界。
巨大的案几上,兩翼各支著一根粗如兒臂的燭火,紅光映照下,顏良正將雙腿搭在案上,斜靠著坐榻,品味著縣衙中所藏的陳年美酒。
左右周倉與胡車兒扶刀分列,堂前兩排虎衛營的親軍肅然而立,森然嚴肅之狀,卻與顏良的漫不經心截然相反。
那一線看似輕閒的臉龐間,那深邃的眼眸,卻流轉著一種不凡的光澤,銳如鷹隼的目光下,彷彿有種洞察一切的智慧。
腳步聲響起,張允被幾名虎熊之士架了上來。
左右兩排親軍士卒,一雙雙怒睜的目光,齊刷刷的射向張允,只把這位劉表的外甥看得是毛骨悚然。
驚恐之下,胸骨斷了幾根的張允,只得捂著胸,低頭戰戰兢兢的站在那裡。
周倉見狀,怒目一睜,厲聲喝道:「大膽俘囚,見得我家將軍,焉敢不跪。」
被周倉這麼一喝,張允渾身跟著一哆嗦。
儘管心裡畏懼,但張允卻猶猶豫豫,並沒有向顏良下跪。
堂堂張允,荊州牧劉景升的外甥,出身大族的名流公子,卻向一個寒微出身的武夫屈膝下跪,這若是傳將出去,張允的名聲何在,劉景升的名聲何在。
張允不願受此「奇恥大辱」,卻又不敢公然反駁,只好低著頭默不做聲,裝起了啞巴。
閒品美酒的顏良,自然知道張允心裡在想什麼,他當然也知道,張允是將向自己下跪,視為對他高貴身份的一種莫大恥辱。
顏良嘴角掠過一絲冷笑,要知道,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看這種沒什麼本事,卻又自詡出身高貴的傢伙向自己低頭。
一口酒飲盡,顏良淡淡道:「不跪是吧,好啊,來人啊,把這廝拖出去餵狗。」
令下,左右親軍洶洶而上。
那張允卻是嚇得神色瞬間慘白,那份對身份的自恃只維持了一瞬,接著便想也不想,腿一軟,「撲嗵」一聲便跪了下來。
前番顏良也用同樣的手段對待過袁譚,那位袁家大公子好歹在被一頓暴揍後,方才對顏良屈膝,而今這張允,只隨口那麼一嚇唬,馬上就嚇得服軟,相比之下,袁譚倒還有幾分骨氣。
顏良冷笑一聲,擺手示意親軍退下。
「張允,如果本將沒有記錯的話,你家劉使君可是跟本將會面盟誓,結為了盟友,而今他卻趁著西涼軍入侵之際,趁機發兵攻打本將的城池,他這個盟友,還真是不夠意思啊。」
顏良語言戲謔,但語氣中的寒意卻愈濃。
張允額間滾汗,訕訕道:「這個……那個……我家主公也是……也是一時為小人所惑,才做出了這糊塗的決定,將軍大人有大量,還請……還請多多見諒。」
「原來是這樣。」
顏良神色漸漸緩和下來,卻是笑道:「原來劉公是為奸人所惑,這就難怪了,我還想呢,以劉公的為人,豈能做這等背信棄義之事。」
聽得此言,見得顏良的態度變得寬和起來,張允緊繃的心情漸漸鬆緩下來,還以為顏良當真不計前嫌。
「倘若如此,那我豈不是有全身而退的希望?」
張允的心情頓時大振,忙是笑呵呵道:「將軍如此胸襟,當真讓末將佩服之極。末將回到襄陽之後,定把將軍的這番大量向主公轉達,末將想主公必會幡然醒悟,與將軍重修舊好,我們兩軍便可齊心協力,共抗外敵。」
顏良暗笑,心想這廝還真是天真,以為自己是這麼好糊弄的。
心中諷刺,面上顏良卻佯裝高興,「既是有勞張將軍辛苦一趟,去襄陽向劉公轉達本將的幾句話,還有本將的一份禮物。」
禮物?
張允一下就對顏良的舉動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我家主公背盟,發兵攻打了你顏良,你反敗為勝,不計前嫌也就罷了,還要送禮物給我家主公,這跟你顏良的先前的風格,也太不一樣了吧。
張允心中狐疑,面上卻訕訕笑道:「將軍客氣了,都是自家人,何需送什麼禮物。」
「要的要的,禮尚往來嘛,劉公對我這盟友這麼夠意思,我當然得回份小禮,聊表心意。」顏良很是執意。
張允摸不透顏良心思,只好佯裝一番客氣後,問道:「不知將軍打算送什麼禮物,太貴重的話,我家主公可受之不起。」
顏良嘴角露出一絲詭笑,「這件禮物一點都不貴重,而且就在張將軍的身上。」
「我的身上?」張允一頭霧水。
顏良手一指,緩緩道:「本將的這件禮物,就是張將軍你的耳朵。」
張允愣怔,一時不明白顏良什麼意思,心想這禮物跟自己的耳朵有什麼關係。
便當他茫然時,顏良的臉色卻陡然冷峻起來,厲聲道:「來人啊,給本將把張允的耳朵割下來。」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