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是給顏良折騰怕了。
他沉思半晌,並未就郭嘉的話做出評價,卻將目光轉向了荀彧,「文若,你怎麼看?」
荀彧沉默了一陣,緩緩道:「顏良屢番以弱勝強,說明此人確有過人之處,以我們現在的力量,想要消滅此人當非易事。而丞相眼下最大的敵人是袁紹,最先要做的是平定關中,何必跟這個顏良糾纏不清。」
荀彧的看法與眾人全然不同,這讓曹操眼前一亮,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是這麼想的,咱們與其想著如何對付顏良,何不轉換一下思路,和這個顏良化敵為友,反過來利用他來鉗制袁紹呢。」
一席話,瞬間讓曹操有醍醐灌頂般的省悟。
「對啊,我最大的敵人是袁紹,顏良這廝雖然可恨,卻必非腹心之患,何必跟他鬥個沒完沒了……」
恍恍之下的曹操,神色頓時振奮起來,忙道:「文若言之有理,繼續說下去。」
荀彧接著道:「彧以為,丞相可借天子的名義,下詔授以顏良官職,以安撫其心,而且丞相還可以……」
話到嘴邊,荀彧卻乾咳了幾聲,似乎有什麼不方便說的話。
「文若但說無妨。」曹操擺手催促道。
荀彧便道:「而且屬下聽聞丞相有一女陷於了顏良之手,彧以為,何不順水推舟,將之嫁與顏良,如此一來,便更可籠絡其心。到時就算顏良不去與袁紹為敵,只要他不對關中存有染指之心,那對丞相來說就是莫大的好處。但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荀彧這是要勸曹操去「和親」。
這種事曹操也不是沒幹過,官渡之戰前為了安撫江東,他就曾把一女兒嫁給了孫策的弟弟。
但那是自己主動嫁女,而現在,自己的女兒已落入顏良之手,自己是被迫如此。
這讓曹操很不舒服。
荀彧見曹操似有不願,便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大局為重,還請丞相三思。」
聽得此言,曹操心頭微微一震,不禁陷入了沉思。
荀彧說得對,大局為重,暫時的隱忍是對的,更何況,自家女兒恐怕早已被顏良那個匹夫糟蹋,乾脆就順水推舟,也保了女兒的清白。
思慮再三,曹操長嘆了一聲,那般表情,顯然是同意了荀彧的提議。
荀彧暗鬆了口氣,卻又笑道:「丞相能放眼全域性,實乃天下之幸。不過丞相放心,咱們顏良這官也不是白封的,彧這裡還有一道棉裡藏針之計。」
一聽此言,曹操本是黯淡的臉色,陡然間為之一振……武關南二十里,顏軍大營。
兩天前,顏良率領著一萬五千人的大軍,在武關前紮下了營盤,擺出一副即將攻關的態勢。
武關隸屬於京兆郡,位於該郡的東南端,是由南陽進入關中的最重要關口。
幾百年前,漢高祖劉邦攻入關中,覆滅秦朝之戰,正是走這武關道,避開秦軍主力才能率先攻破關中。
此前,武關本為西涼軍所據,宛城大戰後,馬超等西涼軍大敗而歸,實力大損,再無力守武關,曹操便趁機派兵接收了此關口,以作為他防禦南陽的屏障。
顏良欲入關中,必破武關。
於是在安營紮寨後的第二天,顏良便派士卒四下砍伐樹木,大造雲梯、衝車等攻城器械,儼然將要強行攻關勢。
實際上,外面演戲的時候,顏良卻在帳中與諸將飲酒作樂,把這場武關之行,權當作是一次郊遊而已。
這日近午時,顏良正在帳中與諸將暢飲,帳外親軍忽然來報,言是營外有一文士,自稱是朝廷謁者毛玠,特奉漢帝之命,前來給顏良下旨。
曹操,你終於還是熬不住了吧。
顏良欣然道:「看來曹丞相是派人來給本將送禮來了,請這位毛謁者進來吧。」
過得片刻,毛玠手捧著一道黃卷,神情肅穆的進入帳中。
顏良也不起身相迎,尚自顧自的飲著酒。
毛玠眉頭微微一皺,卻只得乾咳一聲,高聲道:「謁者毛玠,奉皇帝陛下之命前來宣旨,顏良還不接旨。」
按照禮議,接皇帝旨要焚香跪拜,行一番大禮。
顏良卻沒那個心情,向一個傀儡下拜,只擺手道:「皇帝有什麼旨意,你只管唸吧,本將耳朵不聾。」
顏良的無禮,令毛玠臉色頓時悅,卻又不敢發作。
尷尬了一會,毛玠只得展開聖旨,大聲念道:「顏良有功於國,今特封顏良為右將軍,宛城侯,領兗州牧。」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