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袁紹的確稱王了。
自官渡大勝後,袁紹的大軍除了在顏良這裡碰壁之外,幾乎橫掃中原,所向披靡。
中原所屬司、兗、豫三州大部為袁紹所佔,即使是劉備所攻佔的徐州,名義上也歸屬於袁紹。
坐擁八州之地,袁紹是名符其實的天下第一強,即使餘下所有的諸侯加起來,實力也不及袁紹雄厚。
月餘之前,染病的袁紹留長子守許都,自歸鄴城。
經過一月的醞釀與造勢之後,袁紹正式自稱為魏王,以鄴城為其國都,置百官,大興封賞。
當然,袁紹在稱王之前,還向長安的漢帝上了一道表,稱自己之所以稱王,乃是為了更好的領導反曹的事業,應群臣的擁戴,不得上才進位為王。
訊息傳來新野,自也引起不小的震動。
自王莽以來,這還是東漢帝國頭一次出現異姓稱王者,這意味著什麼已經再清楚不過。
「主公對袁紹的心思摸得當真是準啊,主公那道上表還沒過幾月,袁紹就真的稱王了。」
大堂之下,許攸唏噓道。
自從顏良受封右將軍之後,有了名正言順的官位,諸下屬也改稱了他為主公。
顏良不屑一笑,「袁紹的野心,討董時他欲另立新帝時就已昭然,根本用不著猜。」
當年董卓廢了少帝劉辯,另立劉協為帝,關東諸侯雖然反董。但對董卓所立的新皇帝卻不得不承認。
唯有袁紹,卻欲另立新皇帝,欲跟董卓分庭抗禮,結果為曹操等人所反對,方才沒能得逞。
袁紹的野心,從那時起便已流露出來,顏良熟讀三國。又豈能不知。
「袁紹稱王,下一步很可能就是自立為帝,如今他坐擁八州之地。若再另建新朝,漢廷殘存的威信便將蕩然無存,天下人必會紛擁的倒向新朝。那個時候,對我們只怕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伊籍有些憂慮。
「那倒未必,依老朽之見,袁紹稱王,對主公反而是一件好事。」
沉默已久的賈詡要麼不開口,一開口就語出驚人。
顏良也對賈詡的話感到有些驚訝,不過他思緒一轉,很快就明白了賈詡言外之意,嘴角不禁掠起一絲笑意,卻又不明言。
伊籍卻一臉不解:「文和此話怎講?」
賈詡捋著白鬚。不緊不慢道:「袁紹的皇帝夢,世人自是皆知,不過以袁紹的見識,就算他要稱帝,也當一步一步來。先稱公,再稱王,然後再稱帝。可眼下他卻如此心急,方得中原,人心未定時,就一躍稱王。機伯難道不覺得這麼其必有玄機嗎?」
「玄機……」伊籍臉色茫然,仍舊不明就裡。
這時,許攸卻眼眸一亮,興奮道:「文和莫非是想說,袁紹為病魔所困,自知來日無多,方才急著要稱王稱帝,以在臨終之前,完成他的皇帝之夢?」
賈詡笑而不語,當是預設了許攸所說。
在場伊籍等人這才恍然大悟,本是憂慮的神情,一下子就變得振作起來。
顏良卻表情淡然,並未顯露一絲驚訝,其實賈詡方才一開口時,他就已經猜中了其中原由。
歷史上曹操可是用了多少年,才從魏公成變魏王,為自己兒子曹丕後來的代漢完成鋪墊。
即使如劉備,雖然越過了公一級,直接稱漢中王,那也是在奪取兩川,人心歸附之後方才稱王。
至於孫權就更不用說,那是在曹劉都死了多年之後,方才敢稱帝。
而眼下的袁紹,才攻取中原諸州不到半年,就急急忙忙的稱王,即使他驕傲自大,也不至於如此沒有章法。
諸般種種,唯一的解釋就是,袁紹自知大限將至,要在臨死前過一把當皇帝的癮。
「袁紹忙著作皇帝夢,更無心來關注咱們,此乃天賜良機,正是本將用兵之時。」
一直坐觀眾謀士議論的顏良,終於發出了鏗鏘有力的一聲,那豪然的言語中,隱約已流轉出殺機。
眾人的神色微微一凜,目光齊刷刷的轉向了顏良。
顏良環視眾人,大聲道:「本將已決意趁著袁紹無暇南顧之時,攻取荊襄,待袁紹一死,袁家分裂時,再舉兵北向,奪取中原。」
獵獵的殺意,在顏良身上湧動,眾人的心中,沉寂的熱血又開始沸騰起來。
從初春到入秋,近六個月的休養生息,如今將士們養精蓄銳已久,戰馬也肥壯堅實,屯田糧食眼看就要豐收,外無曹操、袁紹之憂,內部人心團結。
天賜的良機,用兵,正當此時。
大堂之中,群情立刻振奮起來。
振奮中,尚有一人保持著冷靜,那個人,依然是賈詡。
「此時攻取荊襄,確實是最佳的時機,不過劉表在襄陽駐軍有四萬之眾,水軍戰船五百餘艘,實力不容小覷。而我方水軍初建未久,戰船不過兩百餘艘,倘若不能取得漢水的制水權的話,想要打過漢水,攻取襄陽只怕還有些難度。」
賈詡這麼一提醒,眾人頓時冷靜了下來,高漲的情緒稍稍有所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