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大敗的訊息,蔡玉早就聽聞,但怕劉表沒面子,蔡玉只好把大敗換成了「有所失利」。
劉表眉頭微微一凝,卻是冷哼道:「顏良縱有小勝又如何,襄陽城固若金湯,老夫尚有水軍三萬,早晚必取那匹夫的性命。」
劉表的沉穩,讓蔡玉暗鬆了口氣。
蔡玉扶著劉表坐下,邊是添茶,邊又問道:「有大兄死守水寨,夫君堅守襄陽城,那顏良必無所為,早晚都要撤軍。」
「顏良匹夫,老夫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豈容他全身而退,只要水軍攻破浮橋,老夫就要將他困死在南岸。」
劉表恨得是咬牙切齒。
蔡玉聽著卻是神色大變,想也不及,脫口驚道:「顏良水軍極厲害,前番公諾都為其所敗,夫君若強令大兄出擊,豈非是自尋死路。」
蔡瑁在給蔡玉的密信中,力言了甘寧的厲害,不想出戰。叫蔡玉跟劉表吹枕邊風。
這時蔡玉聽聞劉表出兵之餘,竟然還命蔡瑁水軍出戰,驚愕之下,想也不想的就想勸諫。
劉表聽著卻是極為刺耳,原本就陰冷的老臉,不禁是勃然一變。
憤然而起,劉表怒瞪向蔡玉,「當初就是你勸老夫堅守不出。結果坐使顏良建成了浮橋,現在你又勸老夫不要去攻浮橋,你說,你安得到底是什麼心?」
劉表氣勢洶洶的一番質問,只把蔡玉問得是臉色驚怔,啞口無言。
蔡玉能是什麼心,無非就是婦人的一點私心而已。但劉表那一字一句,卻似直指她暗中串謀顏良一般。
蔡玉又是心虛。又是委屈。一時神色惶惶,不知如何以應。
劉表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將蔡玉的手腕掐住,厲聲喝道:「你說,你是不是跟顏良暗中串通,圖謀篡取我荊州基業!」
他雖是文人,但到底是個男人。這般大力一掐,只把蔡玉那纖纖玉腕掐得是入骨的痛。
「夫君。你掐得妾身好痛,痛啊……」
蔡玉痛得呻吟不休。劉表卻只不肯放手,手上的力度反而愈重。
「你到底說不說,不說老夫今日絕不會與你善罷甘休。」劉表一點都不憐惜。
蔡玉痛得眸中盈淚,委屈道:「妾身只是私受了些顏良的賄賂,替他說了幾句好話而已,怎敢有背叛夫君之心,妾身若真要背叛夫君,妾身的幾個族兄,又怎還會為夫君戰死疆場,死保夫君的基業,請夫君明鑑啊。」
劉表肅厲的神情漸收,心神漸漸冷靜了下來。
堂堂八駿,畢竟不是不會思考的蠢人,蔡玉那一番哀告自辯之詞,其中道理,劉表又焉能不明。
先前時,他只是因為失敗而情緒不穩,稍有刺激便反應過激。
這時靜下來一想,自己這妻子財貪的性子自己早就深知,而她蔡氏背叛自己又能有什麼好處,若真要背叛的話,蔡中又焉會死命的保護於他。
思緒一通,劉表旋即理智了下來。
「哼,諒你也不敢背叛老夫。」劉表冷哼一聲,將蔡玉的手狠狠一甩。
蔡玉一個不穩,柔弱的身子便歪倒在了地上。
低頭再看手腕時,卻已紅了一圈,蔡玉是又委屈又痛,卻又不敢吱聲,只伏在地上揉著手腕低聲啜泣。
劉表怒意雖然壓了下來,但疑心尚在,心中暗道:「蔡瑁還手握三萬水軍,待他攻破浮橋之後,我還得派個人分些他的兵權才好,這樣才穩妥些……」
思索間,劉表不願在此留宿,遂又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蔡玉從地上顫巍巍的爬了起來,看著丈夫離去,看著這冷冷清清的房間,心中愈加委屈,那眼珠便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刷刷的滾落臉龐……東方發白,天色將明。
漢水上游,浮橋。
兩百艘戰艦列陣已待,五千士卒精神肅然,那一面「甘」字大旗在晨風中傲然飛舞。
甘寧懷疑雙戟,立於船頭,目光如鋒刃一般凝視著下游方向。
身後,就是那一道橫亙漢水的浮橋,一輛輛滿載著糧草的騾車,正源源不斷的走過浮橋,由北向南,運往南岸前線。
那一座浮橋,就是顏良大軍的生命線。
甘寧的任務,就是守護這座生命之橋,讓顏良無後顧之後。
成敗,就在他和這五千將士之手。
顏良對他的信任,肩上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甘寧豈能感受不到。
神思之際,下游天水一線之處,隱約已出現一片白茫。
過不得多久,那白茫鋪天蓋地而來,竟將滾滾江水籠罩不見。
那無盡的白,正是數也數不清的船帆。
襄陽水軍,五百艘戰艦,旗幟展招,兵甲森森,浩浩蕩蕩溯江而上,千帆彙集起來,如漫長江的白紗一般徐徐逼近。
「果然如主公所料,蔡瑁的水軍已傾巢而去,想來毀我浮橋。」
劍眉深凝,甘寧的眼中,殺機漸聚。
主公,你的知遇之恩,我甘寧今日就用血戰以報。
戰意如火,甘寧雙戟一招,厲聲道:「火船,準備!」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