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牛愣住,喃喃道:「啥情況,這架葡萄藤是妖精,能通靈?」
遠處有人輕笑出聲,嗓音熟悉。
藤枝墜落在石桌上。
陳青牛抬頭一看,是範夫人,恍然大悟,漲紅了臉,原來是這位氣態如芙蓉的坊主開了小玩笑。
範夫人翩翩而來,坐在陳青牛對面,眼神一如涼州琉璃坊清亮,聲音卻溫暖了幾分,笑道:「想要馭劍有術,必須有大毅力,付出大汗水,哪能一蹴而就。」
陳青牛憨憨一笑,撓撓腦袋,道:「心急了心急了。」
範夫人拈起那根藤枝,兩根如蔥手指轉動,陳青牛盯著那隻晶瑩剔透的纖纖玉手,嘴上好奇問道:「範夫人,聽秦師姐說猿洞裡有條大黃蝰即將幻化人形,石磯師姐也說世間有眾多妖魔鬼怪喜歡以人形姿態行走山川湖海,這是為什麼?」
範夫人不曾抬頭,輕聲道:「人有三魂七魄,十二正經,九條奇經,氣府穴竅四百零四,處處都符合天地造化大道,玄不可言。生而為人,在凡夫俗子看來理所當然,卻不知世上百萬得了機緣,得以開竅的飛禽走獸,都羨慕人的福分。像你我這樣的人,修仙求道,只要踏入門檻,稍有根骨悟性,進展之快,足以讓異類豔羨不得,至於千年一遇的百歲飛昇,百年一遇的兩百歲飛昇,在它們看來,已然匪夷所思。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話是顛簸不破的真理。日後你見著各色異類,斷然不可攀交。」
陳青牛點頭道:「青牛牢記於心。」
範夫人抬頭,凝望著涉世不深的少年,道:「青帝,可曾想過成為蓮花峰客卿後,要做什麼?」
陳青牛回答道:「學御劍。」
範夫人笑道:「然後?」
陳青牛忐忑問道:「夫人,客卿能討媳婦嗎?」
範夫人愣了一下,搖頭道:「娶妻生子對修道之人來說並不明智,沾因果,擾道心,耽誤精進,除非結成道侶,否則一般沒有誰願意去娶妻。青帝,假設你今日娶了凡人女子,三十年後,你面貌如舊,她卻人老珠黃,六十年後,她更是一堆枯骨,豈不無趣。等你成為蓮花客卿,一身神通,天下女子,只要你看中,極少能拒絕你。」
陳青牛陷入沉思。
秦香君和石磯師姐結束了猿洞修行,各自扛一條黃蝰返回,石磯師姐背上那條粗壯程度是秦香君的兩倍。
範夫人起身淡然道:「青帝,明日你與兩位師姐一同前往猿洞,爭取熟練整套錘仙拳。全身竅穴打通之前,不許離開猿洞。否則,去鬥法也是死路一條,還不如老死猿洞。」
第二天,陳青牛便追隨秦香君和石磯師姐去猿洞。
猿洞其實名為浮塵洞天,位列七十二洞天之一,某位觀音座先人曾在洞內找到一具枯骸和一部《乘鶴羽化經》,講述的是乘鶴飛昇大道。飛昇種類眾多,不下二十種,以駕龍為第一,乘鶴排在第九,當年蓮花峰峰主被三位天師合力囚禁於龍虎山禁地,斬魔臺,一部分原因就是這部道教寶典。
猿洞入口窄小,愈行愈闊,分支岔口一環接一環,曲徑通幽,瘴氣腥臭,還帶著一股刺骨陰氣,無風卻透體冰寒,讓初入猿洞的陳青牛頭昏眼亂,猜測這個不似福祿洞天的鬼地方,是否已經將整座蓮花峰腹部給掏空。
不知走了多久,豁然開朗。
別有洞天。
立於懸崖側的陳青牛終於明白何謂世外桃源。
腳下是一處開闊天地,溪流潺潺,鶯燕飛舞,白鶴長鳴,猿猴撲騰,人間仙境一般。
秦香君嘆了口氣,給陳青牛指了個方向道:「蝰穴就在那條小溪中,得先潛入水,然後鑽進洞,總共五十四個洞,大小不一,每個洞都藏有黃蝰,少的十數條,多的近百條,進去捕獵,就如同虎口拔牙。」
陳青牛望著百丈峭壁,為難道:「師姐,我們怎麼下去?跳?」
已經來過猿洞數次的秦香君笑而不語。
石磯師姐吹了一聲口哨,遠處三隻巨大黃鶴飛來,挾帶一陣強勁清風,秦香君早有準備,趁勢後移兩步,穩住身形。可憐陳青牛措手不及,被掀飛出去,翻滾幾圈,灰頭土面,秦香君輕盈跳上黃鶴背上,望著一臉尷尬的某人,她掩嘴嬌笑,風情比起白蓮門那幫故作清高的女弟子,要尤物太多。
陳青牛小跑幾步,蹦上黃鶴,使勁抱住黃鶴脖頸。
騰雲御風一般。
陳青牛隻覺得心曠神怡,胡思亂想那些乘鶴飛昇的得道仙人,是咋樣的痛快感覺。
不知不覺便到了溪畔,陳青牛依依不捨跳下黃鶴後背,在遠處眺望小溪只覺得風景美妙,站在咫尺,才發覺滋味半點也不妙,溪水碧幽,看似不深,卻不見底,水面上泛著一層層湛藍霧氣,透心涼,比先前行走猿洞通道要冰寒數倍。
石磯師姐腰上纏著一圈冰蠶絲製成的繩索,嘴上叼有一柄青銅匕首,躍入水中。
秦香君揹負雙劍,也如一條豐腴鯉魚充滿靈氣地跳入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