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牛見縫插針提出正事,道:「師叔,這次叨擾清修,是青牛想下山歷練,可惜身邊沒個絕頂高手,心裡不踏實,就想懇請師叔出山。」
黃東來眼珠子一轉,冷聲道:「那武胎不是了不得的陸地劍仙嗎?」
陳青牛立馬見風使舵,大表忠心道:「比起師叔,差了十幾萬個境界,有王蕉在,我至多隻敢去一些人跡罕至的小地方撒野,有師叔在身邊,青帝卻敢去玄當山啊龍虎山啊當著那些老古董的面破口罵街的。」
黃東來點頭深以為然道:「實情。」
陳青牛小心翼翼問道:「師叔同意了?」
黃東來輕輕皺眉,「你要去孔雀王朝湊熱鬧,尋那饕餮?」
陳青牛嘿嘿道:「想先去朱雀和北唐隨便走走,青牛如師叔所說,是隻蹲井底的癩蛤蟆,學了點微末技巧,就心野了,要去看一看井外的天地,讀不了萬卷書,就行萬里路嘛。」
黃東來哦了一聲,卻沒有下文。
陳青牛一臉期待道:「沒有師叔護駕,青牛不敢下山。師叔若肯出關,青牛感激涕零,大恩無以回報,只能多做一些好吃的孝敬師叔。」
黃東來嗯了一聲,還是沒有明確意思。
陳青牛一咬牙,拿出殺手鐧道:「聽聞南瞻部洲最近有個使劍的武夫,揚言他是本洲年輕一代劍道第一,還算有點道行。對待這類夜郎自大的角色,師叔就應該殺一殺他們的膚淺傲氣。」
黃東來淡然道:「本座正好拿這幫沽名釣譽之徒祭一祭劍道。」
陳青牛欣喜道:「半個時辰後下山,青牛與師叔在夔牛橋上會合。」
黃東來輕輕點頭,御劍離開。
陳青牛鬆口氣,笑了笑。
拍馬屁也是很耗費心神的體力活啊。
他也御劍飛離竹海,前往捨身崖,收了劍,在蓮花墩上靜坐發呆,遙望胭脂山。
八年不見,那踏虹而來的紅袍小女孩可長成亭亭玉立的美嬌-娘了?
陳青牛膝上所放的古劍是鎮國閣藏品,劍名「當國」,起先並無劍元,被他選中御劍材質後,數年來源源不斷便注入蓮花峰紫霞仙脈,初具劍識,只是不說大聖遺音,便是王蕉的角鯉,也遠比不上,只是跟金窩銀窩不如自家草窩一個理,陳青牛對當國劍的喜愛,與日俱增。
站起身,遙望了一眼被重新封上的猿洞,準備離開捨身崖。
「小白!」
陳青牛脖子上不知何時掛上一樣軟綿綿的東西,喊了他一聲很私密的綽號。
陳青牛低頭一看,竟是那鬼怪靈精的紅袍孩子,哈哈一笑,仔細打量一番,開心道:「小紅姑娘,咋還是沒長大呀。」
她撅嘴道:「不想長大就不長大了唄。」
她八年後,不知為何,依然是十歲體態。
故而一襲入手絲滑微涼的綢緞大紅袍還是顯得過於寬敞,鬆鬆拉拉的,很不合身。
陳青牛將她放下,叉腰嘿嘿道:「你瞧,我可高了很多,是不是相當高大威猛,風流倜儻?」
她翻了個白眼道:「是呀是呀,都能雙修啦。」
陳青牛重新坐在蓮花墩上,當國橫放膝上,學著她一起托腮幫道:「雙修就算了,等小紅姑娘長大再說。」
她來了興致,眼眸一亮:「要不你來胭脂山給我做男寵,放心,就你一位,不用與誰爭寵。比起做那空架子的客卿要輕鬆,男子敢對你不敬,我就將其肉身大辟,炮烙,湯鑊,車裂,凌遲,腰斬,一寸一寸颳去元神,不得善終,不得輪迴。女子誰敢多瞧你一眼,就將其轉世為豬,投胎為狗,生生世世,不得為人。」
陳青牛捧腹大笑,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小紅,女人慈悲些,才可愛。」
她就像躲藏在一襲寬博紅袍裡的小精靈,歪著腦袋問道:「真的嗎?」
陳青牛被勾起一些隱藏心底的往事,眼神哀傷,遮蓋不住,摸了摸她腦袋點頭道:「是的,像我這種沒心沒肺的惡人,也會記著一些人的好,不是她們像蓮花峰上絕大多數仙子的出塵,而是她們的慈悲。只不過好人總是沒有好報的。老天爺不長眼,你說可恨不可恨。」
她點頭道:「可恨。」
兩人相對無語,許久,她伸手揉了揉陳青牛的眉間褶皺,舒展開後,她問道:「小白,你有想做又必須要做的事嗎?」
陳青牛笑道:「有啊。」
她好奇道:「說說看。」
陳青牛一本正經道:「閉關八年,再次拒絕化虹飛昇,只想爭霸九洲,江山美人,一併入懷。」
她這次沒有翻白眼,只是一拍陳青牛腦袋,認真道:「說正經的。」
陳青牛愕然。
一瞬間,眼前紅袍小孩竟如大宗師們不怒自威,氣勢浩然。
但錯覺一轉而逝,陳青牛嬉笑道:「除此之外,沒了。」
她生悶氣。
陳青牛在等級森嚴的蓮花峰上,唯獨對她,不用覺得夏日當空心如深淵,手放在劍鞘上,望向遠方,輕聲道:「有三件事。」
「白帝城通天閣是離天最近的地方,要去那觀日。」
「抬棺入蜀。」
「活著。」
本來陳青牛想說斬盡天下龍,可以他臉皮厚度,還是說不出口。
「小白,能再加一件事嗎?」
「嗯?」
「完成這三件事後,來胭脂山迎娶我吧?」
「啥?」
「娶我呀。」
「這個……」
「不願意?」
「不是,我不知道你名字呀,總不能到了胭脂山,就抓一個傢伙問,喂,你認識小紅嗎。」
「是個問題哦。」
陳青牛忍俊不禁,望著認真思考模樣的孩子,他輕輕彈劍而笑。
胭脂山突然間紅雲翻滾,一個巨大漩渦出現在空中。
她拎著袍子,一臉不情願嘆息道:「小白,我得走啦,下次見面再告訴你名字。」
陳青牛點頭道:「好的。」
她化虹而去。
紅袍當空飄搖,異常瑰麗。
看得陳青牛一陣呆滯。
這孩子怎麼不像尋常胭脂山弟子,這瞬息遠遁千里的風範,怎麼都得丹嬰境了吧?
陳青牛心神搖曳,砸吧砸吧嘴,錯愕道:「難道小紅是胭脂山哪位大宗師的親傳弟子?」
據聞。
胭脂山上有胭脂宮。
三千仙子僕役,浩浩蕩蕩,密密麻麻。
有一幅壯麗畫面,遍傳九洲四海,百萬修士,無人不聞無人不曉。
每當。
一襲紅袍拾階而上。
便有。
三千女子匍匐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