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順風就不好意思地笑道:「從小到大,我還沒去過銀行呢。」
三人石化……被這句話雷得不淺!
都是空身來,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康順風就和劉鵬一前一後走了出去,劉源過來拍拍還在石化狀態的王榮的肩道:「別發欏了,走吧,知道順子不容易就好,我們把他的事也多上上心。」
王榮點點頭,兩人就跟了出去。
下了樓,劉鵬擋了輛車,康順風本來想坐公交車,但看劉鵬那豬頭樣,就算了!他可以為十多塊錢不顧那點小面子,劉鵬可不是他。
王榮租的房子,肯定不會離學樣太遠,因而車子過來,連表都沒跳一下。四個人上了樓,中介公司的人和房主已經在等了。
進去一看,房子確實不錯,裝修還不算舊,王榮、劉源和劉鵬都感覺挺滿意的。康順風東看西看,他感覺這房子簡直就可以用闊氣來形容了,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房子。
不過一聽價錢,他立馬呆了,一個月二千五!
其他三頭牲口聽了,倒沒變臉『色』,只是和房主再商量,看能不能再便宜點,表示是長期租戶,如果合適,這一租就是四年。
房主是個瘦瘦小小的男人,聽了後,就打電話,聽口氣,是在請示他家那位領導。一會兒後,掛了電話道:「這樣吧,一口價,兩千三!」
劉鵬聽了就道:「麻煩,二千塊錢得了。」
房主就不成。
最後王榮道:「二千二吧,二千二我就租了,要不願意就算了。」
房主最後就同意了,介公司的人見事情成了,就沒再說什麼,只給房主說,回頭把中介費一交,就先走了。
房主就給三人一一交待屋中的設施水電開關等等。
然後先從康順風那袋錢裡給房主付了半年的房租再加一個月的押金,一下子就支出了一萬五千四,這一下讓康順風的震動很大!自己感覺都化不完的錢,一下子就付了出去,只是半年的房租。而自己還在擔心給父母寄的錢多了,他們會擔心來源?為什麼?生活為什麼是這個樣子的!自己的父母不勤勞嗎?他們一年四季都不能好好地休息一下,母親頭上的白髮,父親佝僂的樣子!他們不夠聰明嗎?父親當年的莊稼手藝不也是人人稱讚嗎?
等房主走後,幾個人就都放鬆下來,在幾個房間裡『亂』竄。康順風卻在客廳的長沙發上坐了下來,沙發很軟,很舒服!他的心卻感到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難過。
在這之前,他一輩子見過的最多的錢,就是姐姐順娣的彩禮錢。
那是一萬塊錢,為了那一萬塊錢,姐姐就終止了學業,跟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生活在一起。雖然,現在姐姐和姐夫關係好了起來,但他還是忘不了姐姐出嫁前那晚,一手摟著他,一手摟著妹妹順燕,熱熱的眼淚滴在自己的頭上。
當他抬起頭,看姐姐時,那淚就滴在他的臉上,流到他的嘴裡。
那淚是鹹的,和他的淚一樣鹹。
姐姐當時的彩禮在四鄉八村是從所未有的高,許多有閏女的人家,都羨慕康家生個好女兒。聽了別人誇讚的話,懵懵懂懂的他還驕傲過幾天,可是今天,他卻感覺到當年的驕傲是多麼的可笑。他突然明白,姐姐摟著他和妹妹哭,不僅僅是捨不得、離不開他們,還有對自己命運的悲哀。
康順風坐在那裡,第一次想到了命運這個詞。
這麼多年,他在康家塬和崖上寨之間奔波,學著武功。在縣城和平候鎮奔波,學著文化。他卻從沒考慮過命運,他只是平平常常的,像任何一個康家塬人一樣地生活著。縣城的同學看不起他,他也可以看不起更窮地方的人。雖然他的修養不會讓他看不起人,但他一直認為,任何人都一樣,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但今天,他卻頭一次思考到了人生,想到了命運。
三國演義是他從小看熟了的,他一直以為,自己比同齡人成熟些,有他們沒有的寬容與豁達。但今天的事,讓他第一次審視到精神與現實。
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起來,劉鵬很快注意到了,給正在鬧騰的劉源和王榮打個手勢,三人就奇怪地看著康順風。終於,劉鵬忍不住開道輕聲叫道:「順子,你咋了?」
康順風從自己的遐想中回過神來,他努力地想笑一笑,但卻感覺自己笑不出來,他擺了擺手,無力地道:「沒事,你們不管我,我魔障了。」
劉鵬他們還是擔心地看著他,康順風就站了起來,離開了沙發。
來到窗前,他看著外面s市的高樓林立的景緻,看到街上來來往往的汽車,匆匆忙忙的人流,想到了渭北源上的溝溝壑壑,想起了康家塬上的叔叔伯伯們勞累一天後,端著一碗乾麵就『露』出的滿足笑榮。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要不是考上大學,來到這繁華的s市,要不是劉鵬他們出事,讓他接觸到這財大外面的世界,他也不會有今天的感觸。
想起父親的病,母親的『操』勞,想起盛姐和劉鵬說的子欲養而親不在的話,康順風終於最後下定了決心,加入彪盛堂。
放下心思的康順風立刻就感到了背後那三道關切的目光,轉了頭就笑起來:「我沒事兒,你們三個別一副怨『婦』的樣子盯著我好不,盯得我脖子後面起涼風呢?」
三人看他沒事,都做出一副放心的樣子!劉鵬更是叫起來,道:「你這傢伙,以後不準這樣嚇我們。」康順風剛才被現實冰冷的心,就開始曖了起來。
一看錶,已經快一點了,就一起下樓,吃飯。
總得看來,這個樓盤所在的小區也不錯,綠化率挺高。樓下就是一片小區綠地,裡面有幾樣全民健身的鍛鍊設施,地方還挺大。康順風看草地中間有一塊地方,被踩出了土地,平平整整,有個十幾平方米的樣子,估計是附近的老人鍛鍊的地方,那地方用來練拳,倒是剛好(練拳一定要在土地上練,否則容易傷小腦)。心道:住在這裡倒是不錯,練武方便。不過想起那房租,又開始心疼。想到父母、想到家,城裡的孩子,大部分不能理解農村人為什麼那麼重男輕女?其實他們更不能理解的是,農村男孩身上的那份責任。
一齣小區,就有幾家小飯店,幾個人選了一家乾淨的。吃飯時就商量好,下午康順風、劉源和王榮去搬東西,劉鵬就先在新房裡休息。
當康順風、王榮和劉源回到宿舍時,正在**發呆的王凡一下子跳了起來,道:「你們昨晚去那了,可擔心死我了。再不回來,我就只好報告老師了。石青菡她們幾個今天都問了n次了,一直崔著要報告老師。」
三個人就不好意思起來,都忘了要通知王凡他們一聲這茬了。
另一邊廣**的李江江也站了起來,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康順風仍捕捉到他臉上放鬆下來的表情。
康順風就掏出身上那天從李江江那拿的九百塊錢,遞迴給他:「謝謝你!」
劉源和王榮也都過來感謝他。
李江江臉就有點紅,從小就有點孤傲的他還不習慣別人的感謝。
正在這時,王凡的手機又響了,王凡忙接起電話,就道:「他們回來了,不像有事的樣子,你們別擔心了!當然,現在還告訴老師幹什麼……」完了,又抬起頭道:「石青菡她們打電話來,說要來看你們。」
康順風和她們不熟,就沒發表意見,而是看了劉源和王榮。
王榮和劉源對視一眼,就道:「現在算了,我們要搬東西,讓她們晚上聯絡吧,大家一起吃飯。」
王凡就道:「你們要搬那去?」一面問,一面把電話又放在耳邊,道:「他們這會兒有事,說是晚上一起吃飯,你們晚上有時間吧?那就好,晚上見!」
掛了電話就忙問:「你們不在這宿舍住了?」
王榮就道:「我前幾天在外面問了房子,租下了,搬過去住,住宿舍不方便。」
王凡就點頭,表示瞭解,道:「你們四個全搬去?」
王榮和劉源還沒來得及說話,康順風就道:「是他們三個,我還住宿舍,那房子太貴,我可負擔不起!」
劉源就道:「你還負擔不起,你不是……」話還沒說出口,就給王榮一把拉住他,截了話頭道:「不用你管房錢,你只管住,再沒誰的房子,也得有你的住的地方。」
康順風就笑道:「我真的不搬過去了,不過,你把鑰匙回頭給我一把,沒準那天不方便回學校了,可以去你們那混床。」
王榮還想再勸,又一想這麼多天接觸,康順風不是那種矯情的人,而且明顯為人處事比他們都成熟得多,就不再勸了,道:「當然了,回頭我給你配一把。」
幾個人都在說話,沒注意到坐在**拿本書卻一直豎著耳朵聽他們講話的李江江,當聽到他們要搬走時『露』出的失望表情,當聽康順風說自己還住宿舍時,臉上又放鬆下來。下意識地微笑起來,把心思放在了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