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制漢中;調青州、徐州軍數萬,令曹休、張遼統領,從合肥、壽春出,渡長江,
奪取江東;自調集中原大軍,南進荊州。曹仁、徐晃在襄陽為前隊,先南進虛張
聲勢。大軍陸續跟上,前後十數萬人。建安二十一年夏五月,曹操抵達樊城。忽
報東吳使者顧雍求見。操令召入,顧雍入拜道:「吳王使者顧雍,見過大王。」
曹操道:「大夫此來,有何指教?」顧雍道:「我家吳王,被劉備勾結梁山、東
海賊軍,相逼甚緊。特遣下官來見,願以全吳將士,歸附大王,只請大王出義兵,
掃平盜寇,以安百姓。」曹操聞言,哈哈大笑道:「吳王亦有求於我否?」顧雍
道:「非也。吳王英明仁義,因見賊寇猖獗,不忍長相對峙,以多害百姓。向日
曾向大王請援軍相助,大王卻不發兵,致令今日山河淪喪,百姓受苦。吳王只得
請以軍馬暫避,非為己身,實為百姓也。且大王今逢漢朝天子,吳王亦是敕封王
爵,正當攜手匡扶朝廷。望大王心懷大義,切莫為小人所惑。」曹操聞他說得有
理,呵呵笑道:「大夫此言,深得孤心也。」遂教先引顧雍去驛館休息。自己與
謀士們商議一夜,次日作書,回覆顧雍道:「大夫此去,可傳孤意:劉備自封王
爵,妄伐諸侯,天子降詔討之;吳王忠勇,與賊屢次激戰,可約束隨身本部,先
渡江到壽春整頓;至於陸遜在夷道軍馬,可令其扼住劉備咽喉,待孤大軍到時,
裡應外合,一舉破劉備也。」顧雍拜謝。曹操又取出天子詔書,卻封孫權兼領豫
州牧,張昭為揚州牧,陸遜為益州牧,其餘眾官,各自封官加爵。只教孫權快快
來壽春。
顧雍回到柴桑,見過孫權,說了曹操意思。孫權初時尚且有些欣慰,及至出
朝堂之門,看到一片江南風光,感慨萬千,不由大哭。張昭道:「大王切莫過於
悲傷。歸附朝廷,亦非愧也。」一邊孫韶冷笑道:「張大人得了揚州牧的大大官
位,自然是無愧了。」張昭聞之,卻不動氣,微微笑道:「老夫有愧無愧,天地
自鑑,似也不須小將軍評說。」轉勸孫權:「當快快準備,遲則賊軍逼近矣。」
孫權遂教顧雍收拾柴桑人馬眷屬,整頓船隻車馬,預備渡江。教孫匡、孫輔、孫
韶引軍馬防備梁山軍進襲。一面派程秉帶了吳王手旨,便服飛馬,往西去夷道,
報知陸遜此情,教他整頓軍馬,以預備助曹操破劉。
不二日,整備完畢。孫權引眾官出柴桑城,將士官吏,眷屬從人,數萬人各
登船隻,預備北渡。眾官眼見得江東基業,今日拋下,無不潸然淚下。數十里間,
哭聲不絕。忽有報諸葛瑾大夫自縊於館中,其子諸葛恪不知去向。孫權嘆道:
「子瑜至死,忠心為我,孤之過也。」回看眾官,卻不見了張昭。急急教人去尋,
回報說張大人端坐館驛,不肯動身。只說:「我勸大王歸附曹操,非為個人富貴,
只為國與民也。然非議頗多。我若再相隨北歸,豈不受人以柄?大王此去,好自
為之。」孫權使人苦勸,張昭依舊不肯。孫權欲教人強把張昭帶走,張昭卻用泥
土封門,拒不出來。權無奈,只得自己登舟。方才起錨,船頭上一人大哭:「今
日亡國之痛,轉去寄人籬下,某無能,不能生忍也!」眾人看,卻是孫權長子孫
登,跑到船邊,往水裡一跳,頓時沉下去了。孫權大驚,急急教會水的去撈,已
是不見蹤影了。孫權垂淚不止。船隊開出不久,又看數只快船,箭一般離了大隊,
卻往下游順水射去。孫權問時,回報:「是孫韶將軍,言堂堂大吳,竟降曹操,
不忍受此辱,遂引本部數十個壯士,乘船自去尋敵軍拼命去了。」顧雍道:「快
快使人去追!」孫權止之道:「追趕不及也。彼各有志,是孤無能。他既欲死節,
便由他自為吧。」自帶大隊渡江,然後棄舟登岸,大隊往壽春行去。曹操遣董昭
沿途相迎,一路供應糧米酒肉,招待殷勤。
再說梁山軍打下豫章城,吳用謂宋江道:「如今哥哥可留守此地,俺自引七
千精兵,去奪江夏郡。江夏既得,把陸遜與孫權割斷開來,方利於我從中取勢。」
又道:「戴院長去盧員外哪裡接蕭讓兄弟,該當近日。來了可教他到江夏來尋
我。」然後同石秀、呂方、郭盛、時遷引軍七千,去攻打江夏。那江夏守軍不足
千人,又都是烏合之眾,如何抵擋,半日便奪了城池。吳用便教呂方、郭盛各引
軍馬,嚴密巡行大小道路,搜捕奸細。又差時遷潛往柴桑,打探訊息。未過兩日,
戴宗取蕭讓趕到,兩邊數年不曾見面,都是非常歡喜。蕭讓道:「軍師千里取我
來,有何吩咐?」吳用道:「不知蕭兄一別數年,生計如何?」蕭讓笑道:「甚
好。我與中原名士丁儀、丁?兄弟,及楊修楊德祖等,詩酒往來,甚是相得也。」
吳用讚道:「我聞此輩盡皆才華過人,文史標名。蕭兄與此等其列,堪為榮也。」
蕭讓道:「說來慚愧,我與這幾位交往,即席賦詩之事,有應景而作,卻也頗有
些是把二晉南北朝及盛唐詩文背出來交差的。」吳用呵呵大笑:「蕭兄以一人而
貪千年文壇之功,好不厲害!」忽然心念一動道:「如此,蕭兄有否結交曹植曹
子建?」蕭讓道:「尚未也。」吳用道:「此去,可設法結交,於我大業有助
也。」蕭讓應允。又道:「軍師傳我來,究竟何事?」吳用道:「請蕭兄先歇息
數日,到時自有拜託。」正說之間,人報玉臂匠金大堅自巴郡來。吳用大喜,急
急出迎,一起款待。金大堅道:「奉了軍師之命,星夜前來。只因要避人耳目,
因此今日才到。」吳用道:「全套金石工具,可曾帶來?」金大堅道:「盡皆在
此也。」吳用道:「甚好。隔日自有用處。」
又過二日,呂方來報:「巡哨抓得東吳使者程秉,隨身有孫權王旨一書,是
與夷道陸遜的。」吳用展開看來,卻是孫權令夷道陸遜、沔陽孫賁,及武陵程普
諸軍,言已降曹,教諸將各引軍馬,就地抵禦劉備,以等曹操出發。看罷,吳用
冷冷笑道:「這孫仲謀一世英明,如何此書這般愚鈍?他若要既投曹操,又保自
己,便該千方百計,與陸遜會合一處,是據守城池,還是自成一軍,總之有個依
靠。如今下這等旨意,我若是曹操,更要假劉備之手,先把陸遜這數萬軍馬盡數
消滅了,免得尾大不掉。」吩咐帶上程秉來,好言詢問。程秉破口大罵,不肯相
從。吳用令斬之。一面教蕭讓模仿孫權這封親筆旨意筆跡句法,作成一文。文中
內容,卻是自責有負臣民,欲投降劉備;教眾將各降劉備,以保士卒生命家人。
一邊教金大堅偽作孫權王印。那三國時候,鑄印本來粗劣,因此一日完成,吳用
挑了個精明小校葉驃,反覆教會,扮作使者,攜帶此書,前往夷道。一邊又喚來
時遷道:「你也引數十個精明嘍羅,往西去如此如此……」
再說陸遜在夷道,初時聞南面被梁山軍勢如破竹,江東被東海軍縱橫馳騁,
心下甚是憂愁。但劉備大軍當前,也不敢分神他顧。及至江夏淪陷,訊息斷絕,
無奈之間,取程普軍馬,撤回到公安,接應夷道與江北孫賁兩頭人馬。其間殺退
劉備軍三次攻打,斬首數千,卻無益大局。這會得了孫權親筆旨意,心下大驚,
把旨意從頭又看了一遍,對葉驃道:「吳王為何不遣大臣送信,卻教你小小官員
前來?」葉驃不慌不忙道:「大王在柴桑,人心惶惶,群臣多有去者,因此派小
人前來。」陸遜又問了一回,教且請葉驃去館驛安歇。一面自己回帳中,思索再
三。徹夜不眠。次日出帳,滿面淚痕,令人召諸將前來相議,一面請葉驃來。
未及,諸將到來,韓當問:「聞說昨日大王有使命來,不知何事?」陸遜指
葉驃道:「正是這位大人。請宣旨。」葉驃點頭,取出王旨,又念一回。東吳眾
將聞之,如晴天霹靂,盡皆愕然。片刻,韓當拔劍大叫:「某等尚在死戰,如何
就此降了!」眾將無不切齒流淚,更有拔劍磔帳中案臺。陸遜厲聲道:「諸君休
得亂動!聽遜一言!」嗤啦拔出寶劍,一劍將葉驃揮倒。眾將大驚,呂範道:
「伯言,此是何意?」陸遜高聲道:「我等皆是孫氏一門所屬戰將,保主公建立
大業,匡扶漢室,乃是生死之願!今劉備無德老革,豈能便降之,以使後世恥笑
某江東無人!吳王這封書信,全然不知真假,縱然是真,他若真不顧父兄基業,
我等何必隨之取辱!某有一言,諸君請聽之:江北孫伯陽,乃孫破虜從子也,自
幼隨孫破虜征戰,多有功勳。如今莫若暫推為‘假王’,引領眾將,與劉備決一
死戰。雖身首分離,未有悔也!」眾將聞言,紛紛拔劍高呼:「願從伯言,共破
劉備!」陸遜大喜,便教一面飛書往沔陽與公安兩處報與孫賁、程普得知,一面
不教士卒知道吳王投降之事,預備與劉備決戰。正是:降書激起千層怒,沙場復
爭一意仇。不知陸遜此舉如何,請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