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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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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船艙裡沒小石子,她只好叫他:「陳禾幾!」

很快,門裡匆匆走出一箇中年男人。

他穿露胸腹的風涼對襟褂子,膝上束口的燈籠褲,頭髮飄飄的,長到脖子,但一低頭,腦門至頭頂心那一塊油光鋥亮,都禿了。

陳禾幾,就是拆字的陳禿,這名是他自己起的,既隱晦地點明本質,又為自己留了面子。

他低頭向著易颯揮手,語氣裡不無驚喜:「伊薩,你回來啦?」

鐵皮船停在船屋的梯子邊,這梯子直上直下,通到二樓。

易颯爬上梯子,陳禿俯下身,候她爬得差不多了,一把把她拉了上去。

這兒視野算高,但也高不到哪去,望不到她的水上屋。

易颯四下看看,問他:「我的烏鬼呢?」

陳禿笑嘻嘻的:「你來。」

他引易颯走到邊沿處,從這往下看,可以看到一樓層板盡頭圍起一圈鐵網欄,裡頭橫著兩條笨重肥厚的暹羅鱷,一大一小都趴伏著不動,大的近三米,小的一米多。

陳禿說:「餵了我的阿龍阿虎了。」

說完,自以為很有幽默感地笑。

笑到一半,不笑了。

易颯正斜抬起眼看他,眼睛自然收窄,且細且長,那目光,讓人想到呲呲吐信的蛇。

陳禿忽然想起,今天好像是19號。

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惹她是件很不聰明的事。

他馬上解釋:「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烏鬼在屋裡,喝大酒呢。」

易颯走進屋裡。

這個社群「診所」,更像個搞藥品批發的黑超市,中間一張帶抽屜的破辦公桌,靠牆那幾面都是貨架,一層一層,頂到天花板,每一層都放許多塑膠抽盒,裡頭盛著膠皮手套、醫用紗布、針管注射器、感冒藥等零零總總醫用品,有中文標籤的,也有亂七八糟外文的。

也不知道陳禿是怎麼搞到的,易颯從沒問過,反正貓有貓路,狗有狗道,這兒的人都是八臂猿猴千足蜈蚣,總有層出不窮路數。

辦公桌腳下,有隻魚鷹,體長將近一米,濃黑的羽毛如密集魚鱗,泛金屬色冷光,嘴巴是金黃色,扁長,像帶鈎的老虎鉗,眼睛卻是綠瑩瑩的,活脫脫兩盞小燈泡。

魚鷹,也就是俗稱的鸕鷀,中國古代也稱它「烏鬼」,杜甫有句詩說「家家養烏鬼,頓頓食黃魚」,詩裡的「烏鬼」,指的就是魚鷹。

早些年在國內,馴養魚鷹捕魚的人很多,因為低投入高產出:一頭魚鷹每天能捕鮮魚二十來斤,吃的十分之一還不到,所以售價很貴,抵得上一頭小牛犢。

但後來就漸漸沒落了,因為捕魚技術的進步,也因為魚鷹捕魚有點竭澤而漁,破壞生態,越來越多的省份把它列為「非法漁具」,現在的魚鷹,基本成了旅遊景區的表演道具,攝影師尤其喜歡拍攝夕陽下漁夫撒網魚鷹蹲舷的照片,大概覺得這場景非常有意境。

眼前這隻,應該是魚鷹中的極品,當得起「烏鬼」這詭異霸氣的古名稱,它面前有隻粗糙的淺口陶碗,以前農村上墳時供的那種,裡頭盛著白酒。

喝大酒呢,果然逍遙。

易颯上前兩步,握住烏鬼的脖子把它提了起來,提到一半嫌重,又放下來,甩了甩胳膊,說:「不錯,沒輕。」

陳禿表功:「這祖宗,我哪敢慢待它?怕它吃不飽,我還從越南人那裡買魚餵它。」

易颯嗯了一聲,掏出兩卷美刀扔到桌上:「拿貨。」

陳禿說了聲「得嘞」,半跪下身子,從一邊的貨架底下拖出兩大瓶液體藥劑,一手攥一瓶的瓶頸,卯著勁提擱到桌面上。

瓶子是深棕色,瓶身上貼著的標籤全是螞蟻般密密麻麻的外文,易颯懶得看,問陳禿:「是最好的?」

陳禿拿手拍拍瓶蓋,像拍生平得意之作:「那是當然。」

他壓低聲音:「10毫升的注射器,三針,放倒只藏獒沒問題,八針,棕熊都倒。像你盜捕野象,頂多十針的量,別打多了,打多就死了。」

易颯從來沒說過要這玩意是幹什麼的,但獸用麻醉劑,每次還這麼大量,東南亞又不是非洲大草原,沒那麼多大型獸,他用腳趾頭猜,都知道是進叢林盜捕野象的。

雖然每次說時,她從沒承認過。

但也沒否認啊。

這次也一樣,只說了句:「給點贈品。」

說完了,也不經他同意,從貨架邊吊掛的那捆厚塑膠袋裡拽下一個,搓開了,在抽盒間隨手翻撿,陳禿無所謂,女人嘛,就是愛佔小便宜。

易颯忽然想起了什麼:「我剛在岸上,看到一箇中國老頭。」

陳禿說:「來好幾天了,第一天就被人帶來找我了。」

他為自己在社群華人間的知名度沾沾自喜:「說是來找自己女兒的,還留了一摞尋人啟事給我,請我幫忙散給看病的。」

「怎麼找這來了?」

「他女兒給家裡寄過照片,看背景是水上村莊,他沿大湖找了大半個月了,看咱們這最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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