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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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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二星以上怎麼了?壞人就不住酒店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阿帕的話影響了,進電梯時,井袖心裡有點毛毛的。

部分原因也是因為這酒店很老,是暹粒第一批面向華人遊客的住宿場所,陳設偏舊,走廊裡的感應燈時靈時不靈,電梯執行起來吱呀響,就跟隨時要出故障似的,不過仗著資歷久,門路多,勉強拽上了二星。

根據以往的經驗,這兒的客人素質也偏低,壓價的、拖時間的、動手動腳的,都不在少數,要不是因為約客是個女人,井袖多半會推掉。

走出電梯,時間剛剛好,她沿著走廊,一路找房號,找到了218房,正要抬手去敲,身後正對著的那扇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有個女人叫她:「井袖?」

這也太突兀了,井袖嚇得一個激靈,茫然回頭。

對面門裡很暗,大概拉了遮光簾,門只開了掌寬,女人全身都裹在暗裡,頭髮又有些遮臉——井袖看不清她面目,只隱約覺得是個中年女人,狀態不太好,似乎很疲憊。

這女人怎麼會叫她的名字呢?井袖看看218的門牌,又轉頭看那女人,有點搞不清狀況。

那女人話說得很和氣:「是我電話預約的,開始是住218,那個房間馬桶下水不好,就調到這間了。」

「忘了跟你說了,後來想起來,看看時間,你也快到了,就想著當面說也一樣的。」

這樣啊,井袖笑起來:「這酒店裝置是老壞。」

那女人也笑,往裡退了一步,把門拉開。

屋裡挺暗的,這麼大白天,遮這麼嚴實,只開了一盞暈黃色的壁燈。

不過稀奇古怪的客人本來就很多,井袖也見慣了。

進到屋裡,她先把包拎到茶几上,一樣一樣往外拿按摩的服裝和用具,無意間一抬眼,看到那女人站在不遠處,正上下打量她。

井袖有點尷尬,說實在的,應付男人她是有一套,但跟女客人相處,總有點侷促。

她指女人身上寬大的長袖連身浴袍:「那個……這種衣服,按摩起來不太方便,大家是同性,你要不介意,穿內衣就可以。」

她終於看清這女人了,乾瘦,枯槁,如柴樣披拂的長髮下,露一張灰白色的臉,目光很黯淡,像是時刻都在失神。

一看就知道氣血不暢,是需要多做全身按摩。

那女人低頭看自己的衣服:「我以前受過傷,身上有疤,怕嚇到你。」

井袖趕緊搖頭:「不會不會,事實上,受過傷的皮膚,跟完好的皮膚是不一樣的,按摩的時候手上更要分輕重,最好能讓我看到。」

說完了又訥訥,覺得這女人雖然態度溫和,但自己在她面前,沒來由的很不自在。

還是快進正題,早完事早好,她指了指洗手間:「我能進去……準備一下嗎?」

那女人點了點頭。

井袖拿著按摩工服進了洗手間,撳亮廁燈之後,想鎖個門,鼓搗了兩下,發現門簧壞了,只得放棄:反正內外都是女人,不怕偷窺。

她手腳麻利地換上衣服,又開了水龍頭,打香皂洗手——手洗得乾淨點,待會抹按摩油也會順暢。

洗著洗著,忽然皺起眉頭,盯著鏡子裡的場景看。

怎麼說呢,這洗手間不大,屬於最標準的形制:人站在門口的話,正對著的是坐式馬桶,右邊是對著大牆鏡的洗手檯,左邊是落地浴缸。

洗手的時候,面對鏡子,可以把整個洗手間盡收眼底。

但怪就怪在,浴缸上的浴簾,是全部拉合的。

水聲嘩嘩中,井袖搓著手,後背漸漸發毛。

這浴簾要真是敞開的,一覽無餘,她也不至於想東想西:偏偏拉這麼緊,讓人滿心不自在,總覺得裡頭藏了東西。

井袖忍不住回頭看,心裡頭像有貓爪子在撓。

從科學的角度來說,浴缸那兒潮氣很重,也不建議這麼「悶」著,不方便散味兒。

她瞥了眼洗手間的門,伸手把水龍頭擰到最大。

她沒別的意思,就是看一眼,圖個心安。

井袖放慢腳步過去,食指微勾,輕輕把浴簾貼牆的那一邊掀了條縫。

觸目及處,腦子裡突然就爆了。

那是一滿缸的水,呈薄透的鏽紅色,浴缸底下躺了一個人,小腿蜷著,可能是因為個子高,浴缸裝不下。

井袖像被火灼了一般猛然撤手,險些尖叫出聲,好在反應及時,迅速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浴簾還在輕微地晃動,她原地站著,一雙小腿抖得幾乎站不住。

死變態、殺人犯、也許是連環殺人魔,阿帕說得沒錯,酒店也不是什麼清靜的地方。

井袖周身發冷,她慢慢地、步子極輕地往後挪。

要鎮定,要裝著沒事人一樣,出去給那個女人做按摩,然後瞅個空子,奪門就跑,出去了就尖叫,會有人聽見的,這裡是二樓,即便從樓梯上狂奔下去,也要不了幾秒……

井袖忽然不動了。

她的後背,碰到了一個人。

井袖再也受不了了,她能比一般女人鎮定,但也就是鎮定那麼「一點」而已。

她心臟狂跳,急需發洩,於是尖叫出聲。

但這聲音很快被掐斷,那人扼住了她頜骨,這一扼,扼得她臉肉扭曲變形,扼斷了她的聲音,扼得她即便嘴巴大張,喉頭裡發出的,也只是噝噝的氣。

藉著眼角餘光,她看得明白,掐她的就是那個女人——這女人力氣奇大,衣袖從上抬的胳膊上滑落,露出的那一截皮膚如同亂刀斬過,全是疤痕。

井袖拼命掙扎,指甲抓在那女人胳膊上,抓破皮肉,卻沒見絲毫出血,那女人像是完全不在意,抬手嘩啦一聲拽掉浴簾,一腳踹在井袖腿彎,踹得她跪下之後,將她的頭狠狠摁向水面。

井袖差點崩潰了,腦子裡只一個念頭:她來殺我了!她要來殺我了!

她兩隻手死死扒住浴缸兩側,兩眼緊閉,甚至提前閉住了呼吸:細瘦的胳膊硬撐起上身,只求不被摁進水裡去。

再然後,那股向下的力道忽然止住了。

井袖能察覺到,自己的臉跟水面只一線之隔,缸水的涼意就漾在她的鼻端、眼睫之下。

那個女人輕笑了一聲,說:「睜開眼睛看看,認識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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