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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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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說得委婉點:「我就這樣突然失聯,她們會報警找我的。」

「找不到就不會找了,就算找到了,你是成年人,你願意玩失蹤,不犯法。」

井袖咬牙:「一年?」

「最多一年,也許半年都不到。」

那行,一年,四季,單衣厚衣一輪換,也就過去了。

井袖點頭。

「第二,這一年,幹什麼,去哪兒,我說了算。」

這也合理,給人打工,本來就是老闆指哪去哪。

「第三,看到什麼奇怪的,我不說,你就別問,這個世界,你不懂的事,還多得很。」

井袖沒吭聲,目光從那女人手掌上掠過。

這女人受了傷,不見流血,宗杭長時間睡在水底,卻還活著。

自己不懂的事,是還多得很,不過接受起來,也不是很難:東南亞本來就是信神佛、信鬼、信降頭的地方,她在這待久了,耳濡目染,覺得一切皆有可能。

「最後就是照顧宗杭,我身體不好,沒那個精力,需要你不辭辛苦,盡心盡力,有可能需要熬夜,總之,你吃得起苦就對了……至於怎麼照顧,他晚上醒了之後,我會告訴你的。」

懂了,相當於是個護工,宗杭那情形,也不知道生了什麼怪病,可能行動不便,需要她近身看護。

錢給得這麼多,吃再多辛苦也值得,再說了,宗杭是她朋友,照顧他,她心裡也樂意。

自進門以來,這跌宕起伏的,從以為要被劫殺到忽然被許以高薪,落差實在太大,井袖幾乎不知道該拿什麼表情來面對這女人。

她有點訕訕:「其實,你可以一開始就跟我講的,那樣就不會有誤會了。」

那女人語氣淡淡的:「打一棍,再給個棗子,沒這一棍,你怎麼會知道棗甜呢。」

井袖尷尬:「你出得起這個錢,有很多人會搶著幹……」

那女人沒理她。

井袖想起她那句「我不說,你就別問」,趕緊剎住,但有些事,還是得開口:「那我……怎麼稱呼你呢?」

「我姓易,易蕭。」

井袖說了句:「挺好的名字,取得挺用心的。」

隨口的一句恭維寒暄,反引起了易蕭的注意:「為什麼?」

井袖說:「因為,你這個年紀……」

她遲疑了一下,覺得自己的話說得有點造次了,女人應該都挺忌諱年紀的,這女人至少也四十多了,而且因為狀態不好,很顯老,估計會更敏感些。

她想含糊過去:「以前起名字,都很有年代特色,什麼紅啊、娟啊、敏啊的,易蕭這名字挺特別的,應該是父母用心起的。」

那女人居然笑了,眸光漫散,似乎有點失神,再開口時,也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我父親喜歡看屈原的《九歌》,裡頭有一句,叫‘風颯颯兮木蕭蕭’,他就給我取名叫易蕭。」

「不過他後來說,這名字取錯了,早知道我成年以後還會多個妹妹,應該按照先後順序,‘颯’字給我,‘蕭’字給她。」

井袖笑:「你還有個妹妹啊,應該也長成……大姑娘了吧。」

易蕭那本就淺淡的笑忽然就沒了,一張臉木得像石膏,目光又冷又硬。

井袖頭皮發麻,思忖著自己應該是說錯話了,但又不知道錯在哪。

過了好一會兒,易蕭才說:「死了,三歲多就死了。」

井袖後背都生汗了。

易蕭卻沒看她,她抬起手,比劃了個沙發把手的高度,猶豫了下,又降下去點。

「最後一次見她,大概這麼高吧,很皮,也不討人喜歡。」

她沉默了會,慢慢縮回手,手上的皮有點松,耷掛在骨頭上,像老太太的手。

再然後,又笑了。

「我跟我父親說,辦正事,就別帶她出來了。可惜了,我父親不聽……」

她垂下頭,聲音低下去,喃喃如同耳語。

「要是聽我的,現在……是該長成大姑娘了。」

十點多,易颯的摩托車到了旅館門口。

她沉著臉,幾步跨到玻璃門前,伸手推時,身後轟的一聲,摩托車腳撐沒撐好,倒了。

頭盔骨碌碌滾過來,她當沒看見,反正會有人去撿去扶,也會有人把她的行李送進來。

進了門,徑直走向前臺,短短一段路,侍應生、行李員、迎賓小姐都跟她打招呼。

——伊薩!

——伊薩來啦。

——有日子沒見了,去哪發財了?

她一概沒理。

這旅館是她在暹粒固定的落腳地,雖然規模小,連酒店都稱不上,來往客人也三教九流,但她偏好這種環境,覺得跟自己的氣質很搭:熟了之後,還入了股,算小老闆。

走到前臺邊,再按捺不住,一巴掌拍在前臺上,垂下頭,罵了句:「媽的!」

兩天一夜,她像個傻子似的,馬不停蹄,從暹粒奔去浮村,迎頭就是噩耗,又從浮村趕回暹粒,定好了星級酒店,那個按摩女居然失約了,發簡訊不回,打電話不接。

她根據彩鈴裡的資訊找到那家按摩店,裡頭各色女郎,華、泰、柬都有,看她是中國人,推了同胞出來應付她,那女人塗綠色眼影,抽雪茄,紅指甲上還描了花,開口就嗆人。

「失約嘛,誰還沒個急事,改天咯,要不然,你換個人?」

「腿長她身上,我怎麼知道她去哪了?又不只飛了你一個人,上一個客人也被飛啦……」

走的時候,那女人還在她身後說風涼話:「哇,還找上門來,你愛上她啦?你是蕾絲哦?」

……

簡直是撞邪了,最近幹什麼都不順。

易颯撐住前臺,低頭看腳下,腳下是被踩磨得光亮的大理石,隱約能看到自己的臉。

頭頂上,前臺服務生小心翼翼:「伊薩,怎麼了啊?」

不對,不能生氣,生氣傷身,要笑,笑得越甜越好。

她長吁一口氣,抬起頭時,笑得嫵媚:「沒什麼,逗你玩兒。」

服務生朝她翻了個白眼。

易颯說:「老規矩,給我乾淨的房,床單用品都要是新換的,敢拿沒洗的糊弄我,我要你的命……」

話沒說完,忽然「咦」了一聲:「這什麼?這長相不賴啊,這是……」

前臺上側立了個書報架,裡頭厚厚一摞銅版紙單頁,從她這個角度,只看到有照片的部分。

她伸手把書報架轉過來。

服務生說:「還不就是有錢人家的兒子,吳哥大酒店公關部來談的,付了一筆錢,在我們前臺上擱架子,算是租用廣告位,放尋人啟事,聽說暹粒主要的酒店、尤其是面向華人的,都放了……」

他忽然停下,好奇地看看易颯,又看看那沓尋人啟事:「伊薩,你認識他啊?」

易颯說:「不認識。」

頓了頓加了句:「這懸紅吸引我。」

她從書報架裡抽出一張。

原來他長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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