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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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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感謝我,有我給你講、給你理清頭緒,我當年,像個瘋子,又癲又狂,看著同伴死,看著自己爛,才一點一點理出這些來。」

「我這輩子,毀在這件事上,不查出個究竟來不甘心,也許繼續查下去,有轉機也說不定,我時間不多了,一切差不多已成定局,但你,或許還有機會。」

宗杭看向易蕭:「要怎麼做?」

「去查水鬼三姓隱瞞的秘密,為什麼會連續翻鍋,」說到這兒,她的目光落在年曆上道道圈畫的「7.17」上,「時間不多了,再過三天,就是姜家開金湯的日子。」

井袖一覺醒來,就得到了要回國的訊息,而且是儘快、馬上,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她證件什麼的都齊備,趁沒人的時候回去拿一趟就行,易蕭也有,井袖偷瞥過,發現護照確實不假,但好像是別人的。

她聽人說過,現在護照做鬼的手段五花八門:可以提供你的照片,借用從不出國的人的身份去辦護照,也有拿真護照去「出租」,選那種面目相似的就可以,還幫忙化妝,走海關時如果要驗指紋,還有指紋套。

總之就是挖空心思,易蕭走的,也不知道是哪款門路。

但宗杭不適用,他在這兒已經太「知名」了,聽易蕭話裡話外的意思,要安排他偷渡。

井袖覺得,宗杭可能會挺牴觸:怎麼說也是有錢人家的本分孩子,偷渡這事,可是犯法的。

果然,幫他重新包紮傷口時,宗杭心事重重的:「井袖,我覺得我可能不行,我幹不來壞事。」

有人幹了壞事鎮定自若,他不行,他心裡有鬼的話,這鬼就會放到無限大,讓他舉止失常、言辭失措,像妖怪終將在青天白日下現形。

小時候,每次沒做作業,都能被老師揪出來,後座的小夥伴騙他說,老師問「大家作業都做完了嗎」的時候,他頭頂上有幾根頭髮會自動豎起來,向外釋放訊號。

他信了,回家後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暗戳戳揪掉了好幾根最中央的。

……

井袖安慰他:「沒事,我聽說,偷渡的人都會被塞在船艙裡、貨裡,不會有人來盤問你的,真發現你了,你也放輕鬆……」

她狡黠地笑:「你別忘了,你現在是‘失蹤’,找到了你,等於找到了‘受害者’,直接把你送回家去,可以離這個變態女人遠一點了,多好啊。」

宗杭笑得有點勉強。

一夜過去,天翻地覆,他跟井袖已經不在一個頻道上了:他得走得更遠,經歷更多,才能安心回家。

他猶豫了一下:「井袖,我跟她提過能不能放你走了……」

井袖動作一頓,驀地緊張起來:「她怎麼說?」

「她說,我還會出狀況,不太穩定,要人照顧……不過你放心,我會想辦法的,也許哪天,尋到個空子,我能幫你逃……」

井袖打斷他:「沒事。」

她示意他把胳膊抬高,以便把紗布從腋下繞過來固定:「你救過我,我照顧你,應該的,說實在的,你現在這樣,我真走了,還有點不放心呢。」

「只要她不再出什麼么蛾子,再說了,咱們是一邊的,有你在,我也不怕。」

宗杭沒說話。

井袖對他信任,他反而倍感壓力,怕自己做得不夠好,辜負了別人的期待。

宗杭被安排上了一艘貨船。

聽船主的意思,有一天一夜的水路,然後換車,最後一程從寮國走,有蛇頭帶路,運氣好點能混車,運氣不好就穿林翻山,委託人會在那裡收貨、驗貨、交付尾款。

可能是宗杭表現得太緊張了,船主還安慰他:「靚仔,你放心啦,以前是中國人往外走,現在你們有錢,去中國打黑工的多多的啦,我認識好多偷渡的越南人啦,都說去浙江打工,浙江有錢啦……」

這船主大概是慣和兩廣人打交道,一口港腔普通話沒能學地道,但時刻不忘加個「啦」,宗杭哭笑不得,闔著那些人偷渡去國內打黑工,他還該驕傲?

他在最底層的貨艙角落裡安頓下來。

這船其實不是運人的,艙裡堆滿了木材,目的地好像也不是中國,所以他會被一再轉手,宗杭覺得,這類似飛行中的「轉機」——他還是喜歡直飛,心裡踏實,這種一起一落、又起又落,還不知道會出什麼狀況。

怕什麼來什麼,開船之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上,只迷迷瞪瞪打了個盹,船就不走了。

我靠,不是邊防軍這麼神勇,已經把船截住了吧?

上頭有腳步聲下來,挺重的。

完了,搜船了,偷渡,人生的汙點,這輩子都別想出淤泥而不染了……

宗杭急中生智,往地上一倒,額頭抵地,還閉上雙眼,蜷起身子,拿手捂住胸口,一副備受折磨的痛苦表情。

井袖說的沒錯,他是受迫害的「失蹤者」,即便在偷渡船上,也是被脅迫的,非他本意……

腳步聲更近了。

然後,他聽到船主的聲音:「靚仔,你暈船啦,這麼嚴重?要不要吃藥啊?」

宗杭在船主殷殷關切的目光裡,吞了兩片暈車藥,然後撫著胸口給了好評:「挺好的,現在頭不那麼暈了。」

船主鬆了口氣,這才把剛剛拎的東西拿過來。

先是個麻袋,開啟了,還有層裝了少許水的黑色厚塑膠袋,裡頭有十來條魚,還都半活著。

再是個黑布罩著的大方籠子,提手邊掛了瓶白酒,籠布一掀,赫然一隻碩大的水鳥,雞不雞鴨不鴨的。

宗杭盯著看:「這是什麼啊?」

「魚鷹啦,跟你一樣,都要回國的啦。靚仔,你幫幫忙,餵它吃魚,它還要喝酒,沒辦法啦,說它主人很兇,不照做不行啦。」

船主嘮嘮叨叨地走了。

宗杭手裡握著酒瓶子,看腳邊那些垂死蹦躂的魚,又看魚鷹。

這隻可真壯,站得篤定,不動如山,喙部倒勾,兩隻眼珠子綠幽幽的,泛冷漠的亮。

雖然不是那麼可愛,聊勝於無,人生第一次偷渡,要共處幾十個小時,還是應該搞好關係。

宗杭跟它打招呼:「你好啊,我叫宗杭。」

過了會,魚鷹轉了個身,回給他一個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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