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颯,你是不是沒腦子?」
要不是門縫兒不夠寬,易雲巧真想一指頭戳她腦門上:「就你這樣的,還水鬼呢,跟你姐姐一個德性,她是光臉蛋漂亮,沒腦子;你是看著伶俐,也沒腦子。」
「姜孝廣問的是‘船到了嗎’,不是‘船來了嗎’、‘船回了嗎’,這說明了什麼?你揣摩一下!」
她大概也看不上易颯的揣摩能力,馬上迫不及待揭曉:「說明很可能有另一個地點、另一條船!姓丁的知道,姓姜的也知道,唯獨我們姓易的不知道!」
「你再聯想一下,他跟我說開金湯延期了,讓我們這兩天就走,結果居然還有另一條船!他是不是想撇開了我們,自己去開金湯?三江源那事,死的大部分都是易家人,咱們本來就人少,地偏,還元氣大傷,那兩家離得近,勾搭到一起那是分分鐘的事!」
「還有,姜駿的死,蹊不蹊蹺?他故意拿這個來遣散我們,就是認定了人命大過天,我們會給面子……」
這編劇的苗子,居然當了水鬼,也是夠浪費的,易颯哭笑不得:「雲巧姑姑,姜駿是姜叔叔的親生兒子,獨苗!姜叔叔為了私吞金湯,把親兒子給弄死了,你是這意思?」
易雲巧一時語塞,又不肯認輸:「那,萬一死的是假姜駿呢,替身?」
易颯說:「在橡皮艇上,姜叔確認之後,我也看了小姜哥哥的屍體了,我敢跟你保證,就是他,不是化妝的或者體型相似仿冒的,而且,姜叔缺這個錢嗎,他會怕我們分一杯羹嗎?12.3就是我們開金湯,我們也得分給他的。」
易雲巧沒詞了。
但她不願意承認自己被說服了,離開的時候,猶在唸念有詞:「總之,我還是覺得……有問題……」
關上門,易颯大致捋了一遍易雲巧的話。
那句「船到了嗎」的確讓人費解,但事有輕重緩急,她現在有更關心的事。
她看宗杭:「你歇好了嗎?」
算是吧,宗杭點頭:沒疼痛感了,他從腕根到指梢,都已經麻得差不多了,沒知覺。
「在浮村的那天,是陳禾幾送你走的嗎?」
宗杭搖頭:「不是。」
想了想又補充:「丁磧叫醒我的,說計劃有變,拿了個編織袋裝著我,拎出去的,我從頭到尾,都沒看見那個陳先生。」
「然後呢,開船走的?大船嗎?」
宗杭回想了一下:「是大船,但是一開始很慢,沒聲音,像是慢慢撐出去的,過了好長一段,才聽到機器響,然後船速就快了。」
這跟自己的推測幾乎完全契合,易颯心跳得有點快:「再然後呢?」
「開了很長時間,忽然停下了,我以為到地方了,但他又把我拎到了一條小船上,他之前吩咐過我別動、別出聲,所以我一直縮在袋子裡,沒敢看。」
「那總能聽到吧?有什麼動靜沒有?」
確實有,宗杭點頭。
對那一段,他也始終雲裡霧裡:「我聽到開船,船速很快,水花聲很大,最後好像開到岸上了,因為聲響又鈍又沉的,接著又有光,像火燒一樣,編織袋不算厚,那種光的明暗很明顯。」
媽的,還真對上了,丁磧居然還真敢!
易颯氣得太陽穴突突的,彎腰在行李包中一通亂翻,拿出一個老銀的扁煙盒開啟,從碼得整整齊齊的木煙枝中撿了一根點上,藉著這吞吐慢慢做深呼吸。
19號就快到了,很忌動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眸看宗杭:「那後來呢?他拿你怎麼樣了?」
「我一直以為陳禿把你送出去了,覺得不會出什麼事,也就沒再問過。直到一個月之後,在暹粒遇到龍宋,又看到你家裡的尋人啟事……」
「你這麼戀家的人,怎麼會不跟家裡頭聯絡呢?還有,你為什麼會在這條船上裝廚工?還跟丁磧大打出手?」
感覺這裡頭必然也有一個故事,複雜程度,大概不輸陳禿的死。
沒想到的是,這個時候,宗杭反成了鋸嘴葫蘆。
他臉色白一陣紅一陣的,不敢跟她對視,頓了頓低聲說:「我能不能不說啊?不是很方便說。」
易颯說:「行啊,誰還沒有個小秘密。」
宗杭感激地看她,誰知她緊接著就向門口指了指:「那你走吧。」
宗杭一愣:「去哪啊?」
「水裡、天上、北京、上海,愛去哪去哪。」
宗杭有點回過味來了:「是不是我不說,你不高興了?」
易颯笑出來:「別,別,你可千萬別誤會,我沒有不高興,隱私值得尊重,你的秘密你留著,再甜我也不稀罕舔。」
「但我這個人,做人有一條:我從來不庇護任何有秘密的人,我幫人不是不可以,必須給我亮底牌。」
「我第一次救你,是因為我大致知道你的背景,你算得上簡單、乾淨,但現在不一樣,距離我們上次見面,都快兩個月了,人變壞就是一閃念,兩個月,足夠發生太多事了……」
說到這兒,心裡忽然咯噔一聲。
宗杭又是眼線又是疤,在船上假冒廚工——丁磧自傍晚之後,其實一直都在追查姜駿的事——宗杭和丁磧在廚房大打出手,現在又支支吾吾……
撇開對丁磧的惡感和先入為主,對事不對人,如果宗杭和姜駿出事有關呢?
她一下子沒耐性了,反正陳禿的事已經搞清楚了,就當她過河拆橋吧,她不想攪和進姜駿的命案,不然自己都洗不清了。
「現在就出去,立刻、馬上。」
說完了,好像覺得言語還不夠威懾,毫不留情,伸手就來揪他的後頸領。
宗杭沒想到她翻臉如翻書,還上手了,急得後背發汗,領子被她一揪,險些從腦袋上拽脫下來,情急之下,想抓住什麼……
客房的床都沒框,只抓住了床單,床單又不經抓,嘩啦一下子,連枕頭帶剪刀紗布,全落地了。
宗杭急得都結巴了:「你不能……這樣,我又不是故意不說,裡頭牽涉到別人,你總得讓我想……想一想。」
運動會比賽,發令槍之前,還有個緩衝的「3,2,1」呢,哪有她這樣的,說上弔就油漆棺材,不死都對不起棺材本,真是……很有個性啊。
易颯說:「是嗎?」
看來是有門,她鬆開宗杭,拿出手機調到計時器,設定了之後把螢幕對著他:「給你五分鐘。」
頓了頓又加了句:「再把床給我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