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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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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杭側過臉,眼睛溜溜的,也不知道往哪看,就知道棉籤輕輕在傷口周圍走著了,有時涼涼的,有時又絲絲地疼。

他垂下眼,心裡砰砰跳,忽然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新浴之後的氣味本該很淡,但溫度恰到好處地撥升了些許火候,使這味道不僅能被捕捉,還帶柔和的香軟。

好聞極了。

宗杭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了,腦子裡只剩了四個字。

好聞極了。

易颯低頭給宗杭清理臉上的擦傷,不知怎麼的,注意力忽然被他的耳朵吸引了過去。

他的耳朵在慢慢變紅。

宗杭的膚色偏白,所以紅得尤為明顯,真像揉碎了的胭脂在暖水裡化開,耳廓那一圈尤甚。

摸上去怕是會燙手。

易颯瞥了宗杭一眼,問他:「受罪了嗎?」

宗杭猝不及防,愣了會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沒,沒。」

臉上擦破了點皮,其他倒都還好,應該沒受太大罪。

宗杭忽然想起了什麼:「易颯,頭被碗砸了,應該不會死吧?不會砸出腦震盪吧?」

「砸誰了?」

「逃跑的時候,我砸了姜孝廣。」

他有點後悔:「當時太緊張了,用了很大力氣……他比我爸年紀還大呢。」

將心比心,有人這麼砸他爸,他得跳腳。

易颯把棉籤扔掉:「沒事,姜孝廣腦殼比你想的硬。」

說著從藥包裡撿出醫用剪刀,慢慢剪開他手上裹纏的紗布:「說吧,剛拉我衣服幹什麼?」

哦,對,差點把正事忘了。

宗杭說:「照片上的那個人,我猜可能是姜駿。」

姜駿?

易颯差點一剪刀走歪。

她抬頭看宗杭,宗杭很篤定地朝她點頭。

易颯腦子裡有點亂,示意他先別說話。

她得理一理。

姜駿……

是有可能,發現小姜哥哥的屍體之後,姜孝廣雖然表現得很受打擊,但現在想起來,那悲痛是有點浮於表面,而且他不急於報警、不急於安置屍體,不好好料理姜駿的後事,卻先後出現在鴨頭山和老爺廟的作業船上。

也只有「死的那個姜駿是假的」才能解釋這一切了。

易颯心跳如鼓:這十幾年間,她跟姜駿是見過幾次的,很確定從青年到中年的,是同一個人,如果是假的,這得假多少年啊?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問宗杭:「你還知道些什麼?」

這一趟,宗杭可說的太多了。

他從三姓老祖關於「翻鍋」的預言講起,講到1996年的「漂移地窟」之行、易家車隊的出事、姜駿被姜孝廣帶走、「感染者」被集中關押研究、易蕭的出逃、以及她和姜孝廣合謀抓他的目的……

末了,小心翼翼說了句:「易颯,她應該真的是你姐姐。」

從頭到尾,易颯都沒插過話,連抬頭看他都很少,只是在幫他重新包紮手上的傷——但他知道她肯定在聽,因為她有時呼吸會突然急促,有時會怔愣,還有一次,已經包完一根手指了,發現忘了上「夾板」,又一道道拆了重包。

易颯嗯了一聲:「她提起我了?」

宗杭沒吭聲。

「那是你問的?」

「我問她,有沒有個妹妹叫易颯,說你想見她,還提到了那個錄放機和磁帶裡的歌。」

「那她什麼反應?」

「她先是不說話,後來忽然發脾氣,說我胡說……八道,然後就甩門走了。」

易颯「哦」了一聲:「脾氣還挺大。」

頓了頓笑笑:「睡吧。」

熄燈了。

鄉間的夜真黑。

已經很晚了,外頭傳來獨屬於鄉間深夜的蛙聲蟲鳴。

易颯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看屋頂,這裡的屋子,還沿用著老式的房梁構造,雙面坡的屋頂,三角結構,大樑橫木。

月光照進來,能看到大樑一側結的素銀蛛網。

她反覆去想宗杭的話,一句一句,掰開揉碎地揣摩。

按理說,如果她是姜孝廣,跟丁長盛做了交易,唯恐秘密被人知道,會恨不得挖個地窖,把姜駿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瞧見。

姜孝廣何必還要犯險,把姜駿給帶出來呢?尤其還帶到了鄱陽湖上。

他想幹什麼?難道真讓雲巧姑姑給說中了,姜駿都已經不人不鬼了,還要安排他開金湯?

想不通,但確定的是,接下來這一兩天,老爺廟水域,一定會發生什麼事,畢竟姜孝廣在,姜駿在,易蕭也在,丁長盛要來,還有個誤打誤撞的丁玉蝶,非要在這個時候下湖找什麼沉船……

易颯闔上眼睛。

半睡半醒間,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事沒說……

她突然翻身坐起,厲聲叫了句:「宗杭!」

宗杭一連幾天沒睡好了,犯困犯得厲害,幾乎是一躺平就進了黑甜鄉,忽然聽到她叫,一個激靈睜開眼睛,一時間意識茫茫,不知道身在何方。

抬眼看,易颯坐在床上,月光斜入,披了她半身,亮的那一半森然,暗的那一半陰冷。

她一字一頓。

「你有沒有,向任何人,提過我的事?」

她的事?

宗杭瞬間反應過來。

鴨頭山上,洞裡的那一幕,月光下的那張臉,忽然歷歷如新,近在眼前。

脫險之後,太過興奮,他居然把這事給忘了。

易颯為什麼也會爆血管呢?

她也跟他一樣,曾經死而復活嗎?

易蕭的反應那麼奇怪,就好像一直不知道這妹妹還活著,是丁長盛一直以來的誤導,還是說,她親眼看見過這妹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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