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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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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跟我說,她就是我姐姐,她給我講了當年三江源之後發生的事,還說,有很多它們要來,讓我提醒你一下。」

她就在這裡停住,給丁長盛時間消化,又倒了杯白水端給宗杭,他爆起的血管已經消了,只是皮膚像熱蒸過一般,通紅髮燙。

易颯想問他怎麼樣,又不好開口,倒是宗杭,正喝著水,忽然眼睛滴溜溜朝她一轉,還挺得意的,喝完水,不聲不響入座,又開始夾菜吃。

丁長盛這才反應過來:「你就……相信她了?」

易颯說:「沒有立刻相信,故事是編得不錯,但凡事要講證據啊。她給的第一個證據,就是宗杭,還說,證人是丁磧,丁磧可以證明,宗杭是死而復活的。」

說到這兒,笑盈盈看向丁磧:「是嗎?」

丁磧遲疑了一下:「是。」

「你殺的?」

丁磧面色複雜,沒再說話。

「她讓我帶著宗杭,說這個人很有用,不是水鬼,卻強過水鬼。又說,如果我不相信,可以去窯廠,找一本黑皮本,喏,就是剛剛物歸原主的那本,我半信半疑的,所以找丁玉蝶打聽了一下,你是不是有個窯廠。」

丁長盛長長吁一口氣。

前因後果,千絲萬縷,差不多全對上了,甚至困擾了他二十多年的一個大謎題,答案也行將浮出水面。

「那……易蕭呢?」

易颯苦笑:「走了,在老爺廟就跟我分開了,說自己活不長了,想死得清靜一點,加上那時候,我也不是很相信她是我姐姐……直到今天在窯廠裡,拿到這本冊子。」

冊子……

丁長盛翻開冊子。

也巧了,入眼就是易寶全的那張圖,這張「泛舟」圖,他琢磨過無數次,始終不明端倪,甚至不覺得那是「泛舟」,還懷疑過是不是兩個人共同浮水,現在明白了。

怪不得說,死屍就是度亡舟。

再往前翻。

——黃河灘頭百丈鼓,掛水湖底輪迴鍾,金湯水連來生路,渡口待發千萬舟。

丁長盛喃喃:「這事,我要想一想,事情太大了,我得跟他們商量一下……」

易颯拿勺子舀湯:「就是啊,我也是因為看過冊子,覺得事情太大,又很急,不能耽誤,才趕緊給你打電話,丁叔,你說現在,鄱陽湖邊,會不會真有人往外爬啊?」

丁長盛被她說得心裡毛毛的。

易颯斟酌著他的臉色:「我覺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丁叔,老爺廟水域也不大,要麼你緊急安排點人手,夜裡在那一片巡一巡?萬一真有,有一個截一個,先把事情控制住,可別等你商量完了,那頭已經摟不住了……」

丁長盛腦子裡一團亂麻樣,也沒個章法:「也對,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得先安排起來,颯颯,你先吃著,你這幾天不走是吧,後頭估計還得要你出面,這事,我得去找人合計合計……」

易颯說:「不走,事情這麼大,又牽涉到我家人,我也想知道究竟。」

丁長盛點頭:「這次,是多虧你了,我先去忙,你們先吃……」

易颯沒吭聲,覷著他和丁磧都快到門口了,這才開口:「丁叔,還有件事沒完呢。」

丁長盛愕然止步:「還有事?」

「丁磧是不是殺了人啊?」

丁磧臉色一變,丁長盛頭大:「颯颯,這件事……丁磧也是受我吩咐,我當時,不瞭解情況,易蕭逃了,我們認為很危險,所以不惜一切代價……」

易颯笑:「這我懂……宗杭!」

宗杭正聽她說話呢,沒提防會叫到自己:「啊?」

「過去抽他。」

這是……真抽還是隻是她虛張聲勢?宗杭有點遲疑。

易颯冷笑:「丁磧剛剛親口承認殺了人不是嗎?你打了人家三槍,我讓他回抽你不過分吧?如果沒有你,宗杭早回家過舒服日子去了,至於搞到現在不人不鬼的嗎?是吧丁叔?我這要求過分嗎?」

丁長盛見她變臉,也知道是動真格的,想來想去,宗杭這事,確實是丁磧理虧:「不過分。」

易颯看宗杭:「去啊。」

宗杭起身過去。

打人就打人,但這種有鋪有墊,讓他過來打人,還是眾目睽睽之下,還真是……

宗杭拳頭攥起。

丁磧笑笑,抬頭看他:「用點勁啊,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你這回打過我,咱們就算兩清了……」

宗杭腦子一炸,吼了句:「放屁!」

他一記勾拳,狠狠打在丁磧左臉上,丁磧沒經住這力,直接摔了出去,帶翻了好幾張椅子。

你還得起嗎?你要過我的命,命是什麼?一生一次的機會,即便再來一次,也永遠回不到從前了,你有什麼臉跟我說兩清?

丁磧踉踉蹌蹌,扶著椅子站起來。

臉上居然還帶笑:「來呀,三槍,三拳,還差兩拳呢,別手軟啊。」

誰告訴你三槍等於三拳?沒這麼算賬的。

他血衝上腦,衝過去又是一拳,再一拳,拳拳進肉,眼前一片模糊。

易颯過來拉開他的時候,丁磧已經被揍趴下了,嘴角裂開,嘴邊都是血,爬了幾次都沒爬起來,末了扶著牆爬起來:「這就完了是吧?那我可以走了?」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喘著粗氣,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丁長盛目送著他出去,這才轉頭看易颯:「這事,的確是丁磧做得太過了,颯颯,你也諒解一下……」

易颯笑:「我諒解,我有什麼不諒解的,誰都有難處……但是丁叔,這事還沒完呢。」

「我也不好說丁磧殺了宗杭和我姐姐,畢竟又活過來了,這種事,也沒個先例。但是,我有個朋友,叫陳禾幾,不知道丁磧跟你提過沒有,他是真死了。」

丁長盛沉默斂容。

「不但死了,還被燒了,屍骨扔在沼澤地裡,風吹雨打一個多月,我找到的,也是我埋的,這個,是再也活不過來了,我在人家墳前發了誓,要給個交代。」

「丁叔,丁磧是你乾兒子,你幫我做個主吧,不管丁磧當時有什麼理由,殺人就是殺了,咱們三姓,從來都講道理,一條命的事,不能當沒事一樣吧?陳禾幾沒家人、沒後代,不要錢,只要一個交代。」

丁長盛很久才點頭:「行,你給我時間考慮一下,我爭取出一個大家都滿意的法子。」

丁長盛一走,易颯就虛脫了,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指梢不受控地微顫著。

她編的這個故事,有破綻嗎?好像沒有,真的瞞過去了,訊息也遞出去了,順帶教訓了丁磧,算是功德圓滿。

忽然想起了什麼,問宗杭:「你還好嗎?」

宗杭也不知道她問哪件:「我沒什麼。」

「你傻嗎,吃一口魚意思意思就行了,拈那麼大一塊。」

宗杭說:「那……要效果逼真啊。」

他看滿桌子菜:「你還吃嗎?他們家菜真難吃,還不如大排檔好吃。」

易颯說:「你都說難吃了,我還吃?走吧,路上要有大排檔,我們再吃一輪。」

可惜回去這一路上,都不見大排檔。

夜深了,路上沒幾個人,街燈也暗,易颯開得很慢,比宗杭標榜的安全速度還慢,像蝸牛,慢吞吞地走。

又開了一段,她在一個電話亭邊停下來:「打電話去吧。」

宗杭奇道:「打什麼電話?」

易颯斜乜了他一眼:「有個人,今晚在對頭面前露了臉,暫時安全,不用整天打扮得跟個賊似的出門,也不用怕會連累家裡頭了,不想給父母報個平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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