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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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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臺上,清瘦的中年教授正意氣激昂地陳述:「這棵進化樹會不會永無止境地生長下去?我認為不會。」

「月亮圓了就要缺,水滿了就會溢,花盛放了就要衰,人老到極致就會死——最本質的道理,永遠蘊含在最普通、最常見的現象當中,進化走到盡頭,就是退化。」

底下有學生戲謔似地起鬨:「所以我們人類進化到後來,就要往回走了,又變成單細胞動物嗎?」

教授微笑:「退化就代表消亡,但不是簡單地走回頭路,消亡有很多種方式,對嗎,易颯?」

易颯措手不及:「啊?」

教授卻盯著她不放:「是嗎?易颯?易颯?」

這聲音忽然好耳熟。

像宗杭的。

易颯艱難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地上。

宗杭正趴跪在她身邊,一臉焦急:「易颯,你怎麼了啊?」

這是哪啊?易颯抬眼去看。

要說是山洞,又不像,這是條通道,但鑿得四四方方,邊上坐著丁玉蝶……

看到丁玉蝶,易颯唬得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揹著背袋,還保持著兩手握持祖牌貼額的姿勢,眼睛圓睜,卻毫無光澤,像個突然僵硬的木偶。

易颯問宗杭:「怎麼回事啊?」

宗杭說:「我還想問你呢。」

他給易颯講起之前發生的事:下了水之後,他依照易颯的吩咐,死抱著丁玉蝶一條腿不放鬆,正較著勁,身子一重,自己的雙腿又被人抱住了。

他沒想到那個是她,還以為是黃河底下真有水鬼,被陰歌招上來了,嚇得頭髮險些奓起——正想騰出一隻手去掰,腳下忽然一空,整個人,不,串在一起的三個人,全滑了下去。

他比劃給易颯看:「像那種圓筒的、螺旋的滑梯一樣,人像球一樣在裡頭骨碌骨碌亂撞,最後砰一下,就落到這了。我骨頭都要散了,好不容易爬起來,就看到丁玉蝶……」

說到這兒,他止不住打了個寒噤:丁玉蝶這姿勢,看多久都覺得瘮人,跟蠟像似的。

「……丁玉蝶這麼坐著,你抱著我的腿,易颯,你上次,不是不受祖牌影響的嗎?」

是啊。

易颯轉頭看丁玉蝶,下意識把身子挪遠了些:「難道是因為我當時抱著他?」

丁玉蝶就跟個導電體似的,把祖牌的某些功用給她導過來了?

宗杭不覺得:「但是我當時,也抱著他啊,所以我跟你……還是不一樣的?」

易颯喃喃出聲:「不一樣,我們倆有差別。」

她是三姓,1996年在三江源出的事,不那麼較真的話,她其實也算是接生者,是接生者,就能開門進金湯穴,否則怎麼接生呢?

而宗杭既不是三姓,又不是接生者。

易颯腦子裡有根線漸漸清晰:「漂移地窟出事的人裡,只有兩個水鬼,其他的,不是抖子八腿,就是水葡萄,他們應該都被賦予了水鬼的能力,以便來日下水。」

「但想開金湯穴,需要跟祖牌直接接觸,上次在老爺廟,我沒有近距離接觸祖牌,但這一次,我抱著丁玉蝶,受到了一些波及。」

宗杭心裡一動:「那是不是意味著,其實這趟鎖金湯,沒有丁玉蝶也可以,你加上祖牌,照樣能進來?」

也許是,但她不敢嘗試:自己只是抱著丁玉蝶的腿,腦子裡就已經出了那麼多莫名的畫面,如果是額頭直接跟祖牌接觸呢?會不會從此腦子不是自己的了?徹底成了「它們」的傀儡?

這祖牌,她可真是碰都不想碰了。

易颯轉頭看向背後:「那我們是從哪兒滑進來的呢?」

背後不遠處就是一堵豎直的山岩,又或許是息壤?但聽宗杭的描述,幾個人滑落下來,用了不短的時間,這兒又沒有沉船廢料可以利用,想再燒出去,簡直天方夜譚……

正思忖著,丁玉蝶忽然噌地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關節僵硬,站起的姿勢極其詭異,然後同樣僵硬地邁步,向著廊道深處走去。

看來,只能緊跟丁玉蝶了:以前三姓鎖開金湯,用時不過一兩個小時,從來都平安進出,只要跟緊帶頭的人,不亂碰亂動,應該沒問題。

易颯招呼宗杭跟上,兩人綴在丁玉蝶身後,邊走邊四下觀看。

這廊道,真像是人工開鑿的,山壁上還留有一鏟子一鑿子的痕跡,而且走著走著,居然發現了巖畫。

巖畫就是石刻文化,一般認為,是人類祖先用石器作為工具,通過石刻來繪畫,記錄當初的生產生活,繪畫線條一般都粗獷、古樸,表達的內容有簡單到一目瞭然的,也有晦澀到比天書還難解的——畢竟三歲一代溝,現代人和原始人之間的代溝,怕是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

正經過的這段巖畫上,有無數很抽象的小人,或奔或跑,或拽或拉,底下長長的波浪線,也許代表了大河,又有高高的土臺聳立,上頭站了兩個大一點的小人,其中一個頭上頂了道下扣的弧線,似乎是個蓑笠,手裡像扶了根翻土的木叉。

宗杭脫口說了句:「大禹,大禹帶人鑿的這條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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