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磧出了門,急急坐電梯下到底樓,四下張望了一回,不見有人。
他有點不甘心,一路找去了小區的戶外器械活動場地,也沒收穫。
正懨懨地,身後傳來丁盤嶺的聲音:「找我啊?」
丁磧背脊一緊,迅速轉身,看到丁盤嶺慢悠悠地從一叢樹影后轉了出來。
小區綠化太好,濃蔭茂樹的,太多視角盲點了。
丁磧喉頭發乾,想客套兩句,又覺得在他面前,不用打什麼馬虎眼:「嶺叔,我想跟著你學東西。」
丁盤嶺笑了笑:「你不是水鬼,跟著我有什麼好學的?再說了,掌事會那麼忙,我調你過來,也不合適。怎麼好端端的,想起要跟我學東西來了?」
丁磧說:「想給自己找條活路,怕跟著我乾爹,路越走越窄。」
丁盤嶺沒想到他說得這麼直白,頓了會才說:「掌事會怎麼做事,我沒管過,也管不著……不過聽說過一些,你乾爹有時候做事,是太生硬了一點。」
丁磧心一橫:「嶺叔,我十幾歲的時候,就幫我乾爹處理過撞破窯廠秘密的人,因為開了這口子,什麼事都是我,做過多少事,我也不想說了……我挺煩的,不想一條道走到黑,你需要用人,我能辦事,我想以後幫你辦事,我乾爹那邊,我就不摻和了。」
丁盤嶺看了他一會:「你當年發過誓,做絕戶入三姓,現在知道了三姓那麼多秘密,走是走不了了,留下來的話,不想跟你乾爹撕破臉,又不想繼續做髒事,所以把我推出來,讓我出面,丁長盛就沒話講了,不行也得行,是吧?」
「雖然大家都是丁姓,但你是丁長盛養大的,你投我這,在大家眼裡,本質就叫‘改換門庭’……」
丁磧心裡一涼,覺得大概是沒指望了。
「不過現在是非常時刻,我確實需要用人,呼叫誰都不過分。但我得提醒你,你說跟著我是想給自己找條活路,我這條路可未必是活的——你考慮清楚再做決定,真決定的話,我可以去開這個口。」
考慮清楚了。
良禽擇木而棲。
丁盤嶺一定是比丁長盛更繁茂的那一棵。
反正都要住賓館,宗杭索性就定在了井袖這一家,同一樓層。
這樣萬一有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他也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再拯救井袖一下。
住下之後,宗杭又把那本格鬥書翻了出來,這兩天接連發生的事,讓他覺得後面還會有風波:而不管發生什麼狀況,讓自己更強一點總是沒錯的。
他練了幾招抓手,又下地去做俯臥撐。
易颯則一直盤腿坐在床上,握著筆在面前的紙上寫寫畫畫,偶爾唸唸有詞:「一面之詞?我什麼時候一面之詞了?」
宗杭第n次撐起身子:「他故意的,說點不清不楚的話,就是想讓你睡不好覺。」
腦子出不上力,還在這幫倒忙,易颯沒好氣,順手推在他背上,宗杭胳膊早就發顫了,哎呦一聲肚皮著地,索性就趴著了。
易颯忍住笑,又拿手機查了「一面之詞」的意思——
爭執雙方中一方所說的話。
她跟誰爭執了?她全是推理啊,而且特別客觀,有理有據的。
一面之詞,一方所說的話……
電光石火間,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脫口說了句:「我明白了!」
宗杭趕緊撐起身子,把腦袋擱上床沿:「哈?」
「我們看到的、還有腦子裡閃過的一切,都是‘它們’提供的,它們給了素材,我整理成了故事,這個故事,其實不是我講的,而是它們通過我的嘴講的。」
這話有點拗口,宗杭尚在費勁地一句一句消化,易颯已經循著新方向一路狂奔了。
「這樣一來,我們就會覺得它們友好,就會放下戒心,甚至歡迎它們……」
「它們為什麼想讓我們覺得它是友好的?這恰恰說明了它其實並不友好,它假裝自己是上一輪的人類,其實不是,那它是誰?人工智慧?」
人工智慧還能復活?這玩意兒難道不是通個電、聯個網就能大殺四方了嗎?
她自言自語了n次之後,智商落後的宗杭終於吭哧吭哧趕上了進度。
他發表意見:「不一定啊,也許都不是呢。」
什麼意思?易颯頭一次覺得自己智商不夠用了。
很難理解嗎?宗杭來勁了,他特別珍惜這種機會,絕少的、能向易颯展示自己智商的機會。
「它們撒謊了是不是?」
「是啊。」
「那就有兩個可能。第一,部分撒謊,隱瞞真實身份,它不是上一輪人類,而是人工智慧。」
「第二,全部撒謊,那麼整個故事都是假的,這就說明,它既不是上一輪人類,也不是人工智慧。」
宗杭沾沾自喜說完,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先懵了。
我靠,既不是上一輪人類,也不是人工智慧。
那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