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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易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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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是多話的,熄燈後,總會拽著她說兩句,她多半時間沒好氣,他像使勁要冒頭的小地鼠,她就像捶下去的橡皮錘子,定要捶得他不做聲了,安靜的睡眠才真正開始。

但現在,每一天都安靜,她有時寂寞,就拽著烏鬼說話,巴拉巴拉講完,覺得心裡空蕩蕩的,還不如不講。

月光從窗戶裡透進來,恰照在那一片床側。

床前明月光。

易颯笑了笑,轉身側向裡:這一年不好不壞,不驚也不喜,她並不像那些生命時日進入倒數的人一樣,要緊攥最後的激|情做不一樣的事、看不一樣的風景、放不一樣的光——她還是那麼過,沿著大河,該收租收租,有感興趣的新業務就繼續投,好像自己還有大把辰光,一切都不曾變過。

……

睡得迷迷糊糊間,電話忽然響了。

易颯惺忪著睡眼掀開手機看,丁玉蝶打的,影片電話邀約。

易颯撳了接受,說了句:「你先等會啊。」

她打著呵欠解開繩套,兩手搓了搓面頰醒神,這才起身點上蠟燭,坐到地下,又把手機螢幕擺正角度。

烏鬼挺警醒的,毛都奓起來了,表現不錯。

螢幕上,丁玉蝶目光呆滯,穿厚厚風雪衣,兩頰凍得通紅,眉毛和邊沿的頭髮上都是雪。

反觀自己,穿鬆垮吊帶,後背燥熱得生汗,螢幕兩頭,兩個世界。

易颯說:「你又在三江源呢。」

丁玉蝶聲音都耷拉下來了:「嗯。」

「這次有結果嗎?」

「沒有。」

兩人都沉默了會。

一年前,送走宗杭之後,易颯和丁玉蝶,聯同再派過來的五六十號三姓的人,在三江源一帶整整盤桓了一個月,但是再也沒找到漂移地窟,更遑論什麼「地開門」了。

易颯的心先淡了,把自己的情況只告訴了丁玉蝶一個人:「盤嶺叔的事,我願意盡力,你要是找著了,給我捎個話,我沒死沒癱的話,一定馬上過來——但我不陪著一直在這找了,我想回去過點舒服的、不操心的日子。」

丁玉蝶其實也沒有一直在那待著,但他去的次數明顯頻繁,加上這一趟,是第八次了,每次都逗留十多天,稱得上盡心盡力。

……

丁玉蝶過了會才開口:「一點跡象都沒有,以前盤嶺叔留下來的那張軌跡圖,已經完全作廢了,循著這軌跡找,什麼都找不到。」

「我又加派了人手,想看看它是不是換了軌跡,到現在都沒結果。」

他又沉默了。

其實做的遠不止這些。

——姜家沒水鬼了,易雲巧在老爺廟一帶置了產,還定期下水檢視,但一切風平浪靜。

——丁玉蝶寄希望於三姓的祖牌,又用丁祖牌試過一次壺口再鎖金湯,結果祖牌抵上額頭,人像墜入鴻蒙初開時的一片混沌,什麼都沒發生,除了被激流衝得五臟六腑差點移位。

易颯安慰他:「這還不跟大海撈針似的,我早跟你說了,上一次我們下去,一定對它造成了損傷。它的時間跟我們不一樣,我們的休養生息,也許是一個月兩個月,它可能是十年二十年——那個時候,我都不知道在哪了。」

「所以你得調整心態,靜觀其變,用不著那麼頻繁地往那跑,很多事情,不可能一朝一夕出結果。」

丁玉蝶很消沉:「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太急於知道盤嶺叔的結果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不上不下的……我每天都要想一遍這幾個可能性。」

他對著螢幕掰手指:「一,盤嶺叔成功了;二,他沒成功,還在跟祖牌對抗,跟個定時炸彈一樣,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三,他失敗了,已經被祖牌收伏了。哎,我跟你說,我前兩天看了本小說,叫《七根兇簡》,裡頭的情形跟盤嶺叔挺像的,五個人,跟七道兇戾之氣對抗,最後用身體,把兇戾之氣封在了體內,也是不知道能對抗多久……」

易颯說:「那是小說啊,亂編的。」

丁玉蝶蔫蔫的:「我也知道……對了,我們大爺也知道這事了,你聽說了吧?」

大爺就是丁海金,這麼大的事,他又心臟搭著橋,怕刺|激他,一直沒說——但折了那麼多人,尤其是去了丁盤嶺和丁長盛兩個有分量的,實在瞞不住,上個月才由姜太月出面,把事情一五一十跟他講了。

易颯嗯了一聲:「雲巧姑姑跟我說的,還說他把黑皮冊子要去了,天天翻來覆去看。」

丁玉蝶煩躁:「可不是嘛,這麼大年紀了,心臟又不好,還非摻和進來,我現在可怕電話響了,就怕接起來是要給他奔喪……呸呸呸。」

說到末了自己也知道不吉利,趕緊往地上啐口水。

啐完了,終於人性復甦,想起來要關心她了:「颯颯,你怎麼樣啊?哎,你後頭,那是烏鬼吧?」

易颯轉頭看了眼烏鬼:「是啊,我跟它相依為命,都在努力為對方送終,就看是我先埋它,還是它先送走我,你說說,我這花容月貌,整天跟一隻這麼醜的烏鬼待在一起……」

說到這兒,忽然怒從心頭起,怎麼看烏鬼怎麼不順眼,吼它:「滾滾滾,出去出去!」

邊說邊爬起來,也不管丁玉蝶在那頭看著,開啟門連推帶搡,還用腳撥,烏鬼一臉的「我幹嘛了呀」、「我招誰惹誰了啊」——被她往外搡。

丁玉蝶看不下去了,一直在那頭嚷嚷:「你心裡不舒服,跟它較勁幹嘛啊?」

「哎,你這破爛脾氣,誰受得了你!這輩子,我見過的,真是……真只有宗杭能跟你相處了。」

聽到宗杭的名字,易颯動作一滯,連撥推烏鬼的最後一腳都溫柔了不少。

她關上門,倚著門邊站了會,又坐回床邊,垂首半晌,忽然問他:「丁玉蝶,我的決定是對的,是吧?」

丁玉蝶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覺得……應該是對的吧,畢竟幾十年,總得讓人走進新生活吧。他雖然這一時半會的還想不開,老向我打聽你,但我覺得只要假以時日……」

易颯只聽自己想聽的:「他打聽我了?怎麼打聽的?」

丁玉蝶哼一聲:「還不就是裝模作樣,旁敲側擊,我什麼智商,能看不出來嗎?還有你,非把他拉黑了,轉頭又朝我問個不停。」

他鼻子裡往外噴氣,天冷,還真噴出了白霧效果:瞧瞧,虛偽的異性戀。

易颯總有歪理:「拉黑他怎麼了?斷絕關係,就要有點儀式感。」

丁玉蝶斜了她一眼:「不過我跟你說啊,我剛看他發的朋友圈,宗杭現在……好像人在柬埔寨啊。」

易颯心裡一激,身子都坐直了:「真的?你發給我看看。」

丁玉蝶翻了她一個白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居然下線了。

易颯氣了,心裡貓爪撓似的,正想撥回去吼他,訊息來了。

是張朋友圈截圖,易颯趕緊點開。

截圖上有地點定位,還真是在暹粒,熱鬧的夜晚,老市場區,宗杭坐在一輛突突車酒吧裡,舉了張十美刀自|拍。

配文是:曾經捱打的地方和曾經的身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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