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揣了幾分僥倖心理:「可是我們這一年,都沒找到漂移地窟,它沒再‘地開門’,盤嶺叔即便真的變了,應該也像姜駿一樣,被關在裡頭了。」
要不是隔著螢幕,易颯真想狠敲他兩下:「丁玉蝶,你現在身份不同,責任也重,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險,再小你都該拿放大鏡去看,然後廣築籬笆去防,而不是拼命找藉口證明它不存在!」
丁玉蝶知道她說得有道理,半晌沒吭聲。
易颯順了會氣,這才繼續:「你知道潛艇吧?它在海里執行,但仍然需要定期浮出水面,壓縮空氣、補充供給什麼的。」
丁玉蝶嗯了一聲:「不就是魚浮頭嗎。」
身為水鬼,常在水裡轉悠,也熟悉各種魚類現象:一般情況下,當水裡的溶氧量低時,魚就會浮出水面吸氧,跟潛艇上浮差不多。
易颯說:「你不覺得漂移地窟也差不多嗎,只不過它是在地下執行的潛艇、游魚,也要時不時地開門,換個氧。之前咱們總結出的螺旋圖,是它的慣常執行路線——但潛艇遭受襲擊會變換路線,魚受了驚擾也會改變行為規律,我們上次在漂移地窟那麼一通折騰,它一定會更加隱蔽,不可能讓你再輕易捕捉到它的軌跡,它的門,完全可以開得安靜,不那麼有聲勢,也可以開在人到不了的、偵測不到的地方,但只要它‘開門’,盤嶺叔就不可能會被關著。」
丁玉蝶後背涼氣直冒:「盤嶺叔會被放出來?」
易颯冷笑:「為什麼不放?人留在漂移地窟裡幹嘛呢?只有放出來才能起作用。九六年易家人出事,丁長盛趕去救援,他難道是在洞裡找到那些人的嗎?」
丁玉蝶怔了好一會兒:當然不是,那些人都是在地面上被找到的——那些「變」了的人,只有被放出去,混跡於人群裡,才能真正做一些事情。
他下意識往身後看了看,聲音也低了八度:「你的意思是,盤嶺叔很有可能已經出來了?」
易颯反問他:「如果他真出來了,你怎麼應對?」
丁玉蝶倒吸一口涼氣,覺得這題出的,真比水鬼應試時還讓人緊張。
他忍不住喃喃:「丁祖牌和易祖牌,我得看好了。得加強戒備,得讓三姓留心、甚至主動去搜找盤嶺叔,沒錯,先下手為強,我們搶先一步……」
易颯提醒他:「三姓內部,真正知道這個秘密的,現在有多少人?」
丁玉蝶腦子裡一團亂:「沒多少了,知情的上次折得差不多了,現在新派去搜找漂移地窟的,只知道是找,並不瞭解內情。真正知道整個秘密的,也就我們幾個吧。」
易颯說了句:「也就是說,我們幾個沒了,這整個秘密,就會被全部蓋下來?」
這話說完,螢幕內外,兩人定定對視了幾秒,丁玉蝶覺得,空氣都涼了幾度。
是沒錯,這秘密重大,知曉前因後果的人寥寥無幾,萬一哪天,這些人都不約而同、離奇死亡的話,這秘密真的會被蓋下去。
丁玉蝶的聲音更低了:「你的意思是……它會殺我們滅口嗎?不會啊,要殺幹嘛早不殺啊?」
易颯覺得好笑:「怎麼你覺得,它以前沒動過這心思嗎?」
「鄱陽湖下頭,姜駿不想殺我們嗎?只不過一對三,他沒把握,最後被我們制住了,只能往我腦子裡放點干擾資訊。」
「壺口那次,可惜裡頭沒個能被它控制的姜駿,它離得太遠,通過祖牌能對你產生的影響力有限,只能讓你去畫兩幅畫,不然是不是就讓你提刀了?」
「三江源那次,所有人可都是被拖進了地裡的,這一窩端的用意還不明顯?甚至最後還放了個丁長盛上來,只不過陰差陽錯,被丁磧給撲了。」
丁玉蝶嘴唇翕動了幾下,驀地反應過來:「臥槽,你這,嚇得我冷汗都出來了,但所有這些,都得有個大前提,那就是大爺的推論就是真相,對吧?」
易颯咯咯笑起來:「對啊,我這是代盤嶺叔培養接班人呢,你以為推論是腦子一熱瞎推的、推出來就完事了嗎?」
丁玉蝶沒好氣,拉著領口扇風晾汗,悻悻說了句:「那我希望大爺這一套都是扯犢子,打死我也不想跟盤嶺叔對上。」
掛了電話,丁玉蝶繼續扇領口,扇著扇著,覺得後背涼涼的。
回頭看,看到身後的窗子開了一扇,風就是從那兒灌進來的。
這是他開的,純粹是圖夏天涼快,晚上也沒關過。
丁玉蝶坐著看了會,忽然噌地起身,嘩啦一聲把窗戶推上了,還落了鎖。
以後睡覺,還是關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