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覽搖著頭,他已經盡力了,實在不想在這裡再看下去。
「多謝藥覽長老賜藥,藥青此生必然銘記於心……塵兒,還不跪下!」藥青跪謝,經歷了剛才求藥的種種,這時看著盡心盡力的藥覽長老,心中的酸楚三角,不是言語能夠形容的。
羅兵等人也都轟隆隆地跪下,兄弟之難,感同身受,卻又無計可施,心中的那種憋屈,又豈是言語可以表述的?男兒膝下有黃金,不是不跪,只是,要看所對何人,所為何事。
「行了,你們這是做什麼!起來!怎麼?我的話不管用了?你們……唉,藥火也是我的學生,我豈能不管,只是,力有不逮……」
藥覽長老扶起藥青母子,說到最後,卻是搖著頭,無奈地離開了。
羅兵等人站起,看著藥青和藥塵,卻都是默然,適才,他們也四處求藥,鐵衛的關係網路還是可觀的,求來不少藥才,只是,這些藥材還是有著侷限,對兩陰追命掌的陰毒鬥氣療效甚微,通過藥覽長老的煉製,才得了五顆吊命的丹藥。
「各位,請回吧……你們的心意,藥青沒齒難忘。」藥青一嘆,擠出了一個此生最難看的微笑。
「嫂子……」
羅兵搖搖頭,「走吧。」
誰都清楚,藥火的時間不多了,大家都心有餘而力不足,什麼也做不到,唯有將剩下的時間,留給他們家人獨處了。
送走眾人,藥青蒼白的臉上突泛起一絲青郄,卻是再也支撐不住,撲坐在床,用纖細的雙手緊緊拉住了藥火的手臂,雙眸閃動,生離死別,人生最痛,不(圖片沒照上)就伴隨火哥而去。
「娘,你別死!」
忽然,藥塵稚嫩的聲音,驚惶地從一旁傳來。
藥青一震,眼小王決堤……
「娘不會死,娘沒事,只是……累了。」藥青勉力撐起身子,身心俱疲,但是,看著小小的藥塵,不得不堅強起來。
「娘!」藥塵衝上前,小手緊緊地抓住了母親的衣視。
房間當中安靜了下來,屋外傳來陣陣蟲鳴,藥塵耳中還能聽見父親的呼吸聲,正是因為這樣細微的聲音,才沒有讓所有的一切都崩潰,藥塵第一次明白了頂樑柱這個詞真正的意義。
「咳……」
忽然,一陣咳嗽聲響起。
「爹!」
藥塵猛地抬起頭。
藥青哽咽了兩聲,卻是半個字都沒有叫出口,只是上前將藥覽長老所煉的丹藥取出一顆,駕輕放入藥火嘴中。
藥火一口嚥下,「吊命丹?」
「嗯……」藥青的視線又朦朧起來,聽著丈夫的聲音,豆大的淚滴又滾燙地落了下來。
「塵兒?你娘是不是哭了?我看不清……」
「娘……」
「我沒器,你答應過我的,這輩子都不會讓我哭,所以,我不會哭的。」
「沒事的,我沒事的,塵兒,今晚有沒有練功?」
「我……」
「去吧,不練滿十個周天,不要進來。」藥青摸了摸藥塵的腦袋,知道丈夫有話要單獨和自己交代。
藥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亦步亦趨地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中央,藥塵望向空中,星光,月亮,冷風,身體顫抖起來,心中忽然一痛,原本以為剛才就已經流乾的淚水,再次湧出。
抹去最後的淚水,藥塵告訴自己,就今天,就在今天流盡這輩子要流的淚,今天以後,不公分母有淚。
強行入定,感受著體內的鬥氣飛快地流轉,一個,又一個周天。
十個周天,才運息到一半,就聽到房門傳來的腳步聲。
轉過頭,卻是母親攙扶著父親從裡面走了出來。
藥青招了招手:「塵兒,過來。」
「父親,母親。」
藥火伸出手,輕輕地搭在藥塵肩上,動了動,說道:「陪父親去宗族碑看看吧,一家人,一起。」
「嗯。」
藥青轉過身,將藥火背在背後,朝著山頂行去,一步,緊過一步。
藥塵跟在後面,就聽到父親笑道:「迎你進門時,是我背的你,現在卻是你揹我送我走。」
「不許說話,不許。」藥青身體一顫,都這種時候了,還貧嘴!
藥塵低著頭跟在後面,這條路,每天上族學都要走,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走在這條路上的每一步,都是那麼的沉重,好像道路有著魔性,在吞噬著一切……
忽然,腳步停了下來,藥塵抬起頭,卻是已經到了宗族碑前。
這時已經夜深,廣場上已經空蕩蕩一片,暗處或許有著暗衛,但任誰看到這種情況,都明白是怎麼回事,沒有露面的意思。
這時,藥火兩眼突然噴出兩道火光,整個人瞬間變的精神起來。
藥青臉色卻是劇變,她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藥火自己拿過丹藥,一口氣將最後天王顆吞下,輕輕推開了藥青,這樣重傷殘破的身體,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量,一步步地走到了宗族碑前,伸出手摸著石碑,冰涼的觸感,帶著淡淡的執念。
「塵兒!」藥火猛地轉過身,目光閃爍,卻是強壓下眼中的傷熱,又能視物了。
「父親。」
「知道這是何物嗎?」
「知道……」
「是什麼?」藥火堅持要讓藥塵說出名字。
「是宗族碑。」
「大聲點!」
「是宗族碑!」
「好,很好……塵兒,為父這輩子,有你母親這樣溫暖的妻子,其實,就已經知足了,沒白活,只是,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機會將自己的名字刻在這上面。生當人傑,死為鬼雄,塵兒,為父的希望,就交到你的手上了,當年,為父的父親,也是在這裡,將這個希望交到為父的手上,為父沒能做到……」
藥火的聲音越來越低,忽然雙腿一顫,跌坐在地上,背靠著宗族碑,雙眼的精光也迅速褪去,陰毒的鬥氣再次佔據了上風。
「爹!」
藥塵撲近前去,抱住了父親,幼小的心中忽然間懂得了,最後的時間……到了。
「我累了,讓我虛辭一會兒。」
藥火粗糙的手,輕輕地在藥塵臉上摸了摸,雙眼緊緊地閉上。
忽然,他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嘴角微啟,藥塵連忙將耳朵湊近前去。
便聽到父親輕微的聲音說道:「塵兒,今天,你娘不是故意打你的,以後,你要聽孃的話,你要保護你娘……」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微不可聞……
藥塵拼命地點著頭,「我會的,我會的……」
晨光,在天邊亮起。
日出了。
父親,卻沒有再動,也沒有再聽到父親的呼吸聲。
藥塵只覺得一股心血洶湧地衝向喉間……
藥塵眼前一黑,只覺得身體當中,鬥氣瘋狂地暴動……
「咔嚓」,原本被卡住的境蜀,這個時候突然被瘋狂的力量衝開,七段,八段,九段……
藥青臉色驟變,「塵兒,不要!」
藥青衝上前去,一掌按住藥塵的身體,一道封印的鬥氣,猛地衝入藥塵體內,這時候,她已經顧不得傷心,藥塵這時候的爆發突破,並不是好事。
這就像是天魔解體,瞬間的突破晉升,耗費的卻是自己未來的潛力。
福無雙至,而禍,從不單行。
時間,永遠是最好的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