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想到親人們當中可能有人會被殺,所以很害怕。」
韓敏聽張世君說出這種話來,便怔怔地放下了捶打他的手。仔細一看他目光恍惚,不知看向何處,神情就像個受傷的孩子。看來他雖然表面上對親戚們不屑一顧,甚至反感仇恨,其實還是對他們很有親情的。韓敏不禁心生憐惜,輕聲安慰他:「沒關係的。我們只要儘快找出犯人,你的親人就不用死了!」
「好。」張世君像個乖孩子一樣從她的身上爬了下來,盤腿坐在她的面前。韓敏也照他的樣子盤腿坐了,tian了tian嘴唇,喉嚨有些乾澀:「好了,我們從最先發生的事情開始捋。最先發生的,就是你爺爺的死。」說到這裡韓敏小心翼翼地看了張世君一眼,果然看到他的臉上浮現出了深沉的悲哀。
韓敏把張鴻圖是死於意外的推論跟張世君說了一遍,然後挺不自信地看著他。張世君果然不大相信,下意識地揉了揉鼻頭:「白芳芳是不知道我爺爺有夢遊症……一開始我以為是她夜裡睡得沉,加上白天又沒有人告訴她……」
「為什麼沒人告訴她?」韓敏有些奇怪。
「因為我爺爺對自己的夢遊症很在意。不許全家大小提及這件事情。而白芳芳進我家門並不久,又很受孤立,應該沒有人這麼熱心地告訴她……」說到這裡又揉了一下鼻頭:「不過雖然我爺爺很在意自己的病,但也不像會給白芳芳吃催眠劑……這畢竟太幼稚了……」
「對呀……」韓敏苦惱地把手橫在膝蓋上,然後把脖子也放了上去:「我也知道這個推論有很多問題,芳芳在我家藏了一張紙條,其他的字跡都被水融了,只能看到‘因為孩子,他們要殺了我’……這個案子應該不會像我想的那麼簡單……而她有孩子的事情,張家人她誰都沒有告訴……為什麼要隱瞞呢……這個催眠劑肯定是你爺爺給她吃的……不說別的,如果不是你爺爺給她吃的,看她睡得異常的沉,一定不會無動於衷的……」
說到這裡,她眼前又浮現出張鴻圖那詭異的模樣:僵硬地走來走去,再蹲下來伸胳膊伸腿,就像要下水打撈什麼一樣。他的姿態就像幽靈一樣寒氣森森,給韓敏一種非常強烈的可怕感覺,就好象他要下水打撈的是屍塊一樣。聽說夢遊者行動時都是和自己的夢境相順應。不知這張鴻圖日復一日作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夢境,為什麼會給人如此恐怖的感覺?
聽到白芳芳留下紙條的事情時張世君lou出了驚駭的神色。他怔了怔之後臉色忽然開始急劇地變化,好象想起了什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韓敏,卻沒有開口。
韓敏忽然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氣,連忙停止探究張鴻圖的夢境,彷彿再想下去牆角就會有幽靈忽然伸手出來抓住她一樣。她把脖子在手背上稍微移了一個位置,又繼續分析孩子的問題:「就算張家人仇視這個孩子,她有張鴻圖撐腰,應該不會怕才對啊……難道說……」她想說「難道不是張鴻圖的孩子」,但怎麼都開不了口,因為她一直堅信白芳芳不會新婚就偷漢,但現在越來越覺得這個孩子不像是張家的血脈。一偏頭忽然發現張世君神色有異,害怕他也如此認為,心虛地問道:「你想到了什麼?趕緊說出來!」
張世君還是有些猶豫。韓敏更加驚慌,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想到誰可能和白芳芳有染,連忙加緊逼問:「一個人分析總會有不足的!這可能關係到你家親戚的生死哦!」
張世君這才扭扭捏捏地說:「我在想……是不是我爺爺是用什麼古怪的儀式讓她懷的孕,怕她抵制所以才要給她吃催眠劑……結果被她發現了,感到很牴觸,便誰也沒有說出來……」
「對啊!」這句話大出韓敏意料,也讓她鬆了一口氣。她興奮地把頭抬起來:「對啊!你爺爺這麼迷信,很可能會這樣作!這樣就說得通了……」說到這裡她忽然感到一陣噁心。她雖然無法猜到張鴻圖到底對她作了什麼,但她似乎觸控到了鋪天蓋地的汙穢和黑暗。如果用作家的口吻來形容的話,她簡直像觸到了「惡魔的嘔吐物」。這種感覺是如此的骯髒恐怖使她倉促無法相信白芳芳真的遭遇過這些事情。是啊,白芳芳到她家的時候雖然是有些緊張害怕,但她的心態總而言之還是積極向上的,不像是經歷過什麼說都說不出口的事情。她又感到了一陣沮喪,用不大相信的口吻說:「可是看白芳芳的樣子不像是有這麼壓抑的……」
說到這裡她忽然愣住了,感到一陣徹骨的冷風從背後吹來,似乎看到了白芳芳正躲在黑暗裡,眼睛閃著幽幽的碧光,朝她冷笑。那種積極向上的態度……會是真的嗎?會不會是精心偽裝出來的假面?既然有了假面,那麼事實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