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聽說大理寺關了個陷害他的妖道,懷著好奇心想來看看這是一位什麼神仙。他人正年輕,血氣也方剛,雖然受了幾天的折磨,病來得快也去得快,稍一將息便恢復如初。有人搬了把椅子讓小太監坐下,他就坐在郭半仙的對面。
郭半仙像一條狗一樣倦縮在草堆裡,篷亂的頭髮中露出一對驚恐、迷亂、無助和可憐的眼神,他不知眼前這人是誰。他穿的是官服,人長得道貌岸然,說斯也斯,說軒昂也軒昂。觀其像貌看他的氣質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沒準就是審判他的法官,可又不太像是幹這種差使的小人物……
「道長,辛苦你了。」小太監說,他的態度很和藹,儘管草堆裡這人曾要過他的命。
「施主,您是……」
「我是潘又安。」小太監報出了自己的姓名。
「啊呀,早知您是這樣的人物,貧道決不會加害於您。」郭半仙叫道。
「道長害我又是為何呢?」小太監不露聲色的笑問道,「那麼在你心中我原來是個什麼人物?」
「那時貧道聽了一面之詞,說您是混入宮中的假太監,驕奢**,禍亂宮女,把個天子行宮變作您荒**無度的極樂場所,所以我要殺您,替天行道,為民除害,儘管手法不是很光明。」郭道人說。
「現在你又怎麼看我呢?」小太監問道。
「如今見君一面方知君乃浩氣凜然,正義在胸,儀表堂堂,志向高遠,決不是猥頊小人,現在看來是貧道的罪過了。」郭半仙由衷的說。
小太監道:「如此說來道長倒是一位真人。早聽說世間有位上知天地理、下知前後五百年之事的郭半仙,莫非就是足下?」
「徒有虛名耳!」郭半仙嘆道,「幾乎誤殺國之棟樑,陷忠良於無妄之災,算什麼半仙之體?只求將軍將我斬首於午門之外,頭顱掛於旗杆之上,號令天下,以儆效尤就是了。」
「莫非道長用的是緩兵之計,有意討好於我?」小太監試探性的問道。
「非也,貧道雖是徒有其名,但觀相識人,卻是百發百中,從未失手的。」郭道人言之鑿鑿道。
小太監道:「既如此我也給你實話實說,忠臣奸臣自有後人評定。我小太監雖是假身,在宮中和宮女們等也曾做過些不臣之舉,但有一點我可以向你說明,我從未謀算過皇家江山,倒是你相幫的人天天在想著篡位登基。我雖然沒幹過什麼大事,但邊關征伐,平定叛亂,懲罰貪官,如此等等,道長你說,我這人是忘恩負義之人嗎?」
「施主不要說了,貧道已知錯了。」郭半仙羞愧滿面道。
「世間傳揚說你是瘋道人,我看你並不瘋啊!」小太監戲言道。
「大都是裝瘋。」郭道人實言相告。
小太監哈哈一笑起身欲走,郭半仙掙扎起來攔住說:
「將軍,我有一事相問。」
「說吧!」
「將軍果真姓潘嗎?」郭半仙問。
「既是道長相問,我也就不隱瞞自己的身世了,實話相送,我本不姓潘。」
「這就對了。」
「道長對什麼了?」小太監不明不白。
「所謂天機不可洩露,施主就不必多問了。世間萬事萬物,都是有一定的劫數的,將軍福星高照,命不該絕,貧道自不量力,逆天而行,也是活該如此。」
小太監聽不懂這些莫測高深的道言梵語,想要再問,知道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加上他自己向來就不信神鬼天相,凡事以公道為準,所以就告辭道:
「道長,我先走一步,這裡條件太差,待會我令人給你換個好些的環境。」
「莫非將軍不殺我?」郭半仙此時最關心的就是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