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簫聲咽
流霜沒料到,想要見百里寒一面,竟是那樣難。
紅藕出去打聽了幾次,得到的訊息都是,寧王昨夜已出府,如今還不曾回來。是真的不在府中,還是不願見她?流霜不清楚,只得坐在新房內等待。
昨夜的寒毒早已耗盡了她的體力,流霜腹中飢餓,偏偏她這個洞房便失寵的王妃,竟沒有一個丫鬟來伺候,更沒有早膳奉上。
流霜只得將几案上備的糕點用了個乾淨。她這個王妃作的真是悽慘,竟然食不果腹,今日定要和百里寒好生談談,畢竟,她還要在這裡待一段時日。
用完糕點,紅藕回來稟報說,寧王昨夜確實出府了,現今已回來,此時,正在「清琅閣」休憩。
流霜擺出王妃的架子,傳了一個小丫鬟進來,讓她帶路,前去「清琅閣」。
清晨的風,浸染著郁郁青青的水氣和花香,清亮而令人心曠神怡。
一路穿廊過榭,流霜不禁暗暗驚歎,不愧是王府,比白府大多了。府內亭臺樓閣、曲池園林無一不匠心獨具、雅緻貴氣。
昨夜一番雨疏風驟,一些不堪風雨肆虐的名貴花木,零零灑灑落了一地殘花敗葉。而有些花,不算名貴,經歷了風雨,開的卻愈見燦爛豔麗。花是這樣,人有時也是這樣。
「清琅閣」是百里寒的書房,和新房所處的「依雲苑」相距不算太遠,走了不一會兒,便遙遙看到了「清琅閣」的園門。小丫鬟似是怕百里寒知道是她帶的路,匆匆一施禮,便退走了。
流霜和紅藕剛走到園門,方要進去,卻聽到一陣嗚咽的洞簫聲。
簫聲低迴、輕柔、舒緩、悲涼,如水一般緩緩淌過,似霧一般輕輕飄過,帶著無法言喻的憂傷和悲愴,從風裡脈脈流出。絲絲縷縷,嫋嫋不絕,纏綿悱惻,將人內心深處隱藏的憂傷勾起,讓人悲從中來。
是誰,吹得如此悲涼的簫聲?
「紅藕,你留在這裡,我進去看看!」流霜說罷,便緩步入內。
清琅閣內,景色甚好,處處繁花馥郁。一處碧池,如碧玉般清透,池中栽種著清荷,小荷才露出尖尖角,分外可愛。
流霜循著簫聲,在碧池岸邊的石椅上,看到了百里寒。
他雙手持一管碧玉洞簫,正在吹簫。今日的他身著一襲月白色華服,衣衫如雲般在風裡漫卷,愈發襯得一頭漆黑的發宛如黑緞在半空裡飄拂。因是背光而坐,淡淡的日光倒成了背景,好似單單是為了襯托他這個人而存在的。
日光似流水,照耀著他;
簫聲像無形的繩索,纏繞著他;
他周身散發出的蕭索和落寞,也如朝霧般籠罩著他,縱然是日光也驅之不散。
流霜沒有去打擾他,靜靜站在一棵梔子樹下,凝望著他。
流霜本有些怨他的,畢竟,就是他,將她陷入瞭如此悽慘的境地。可是,此刻的他,卻讓流霜怨恨不起來。設身處地想一想,他也很值得同情,洞房之夜,發現新娶的王妃不是心儀的女子,那種打擊大約不比她被和離輕。
他思念的,想必是世間難尋的絕色佳人吧,但願,他可以早日尋到心儀的人兒。
簫聲終於終止,百里寒放下玉簫,凝望著碧水紅鯉出神。他知道流霜在打量他,卻無動於衷,像他這樣木秀於林的人,對這樣的注視早已習以為常。何況,他還要看看,這個女子,來找他做什麼。
流霜聽到簫聲停止,便緩步上前,清聲道:「王爺,我們可否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