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洞房錯(二)
清水如碧,淡紅色花瓣在水面上悠悠浮動,幽幽淡淡的香氣在室內輕輕瀰漫。
水氣氤氳中,那個女子黑髮如瀑一般自由披散,姣白的面容隱在凌亂的髮絲內,清麗中透出一絲嫵媚。
百里寒但覺胸臆內柔情萬千,淺笑著說道:「乖,轉過身,為夫為你擦背!」
流霜渾身一震,徹底被他這句話嚇倒。本以為他是來找茬的,卻不知他竟說出這樣---這樣令她肉麻的話。
抬眸不信地凝視著他的眼,看到他一向冷冽的眸中,竟流淌著春水一般的暖意。唇邊掛著的微笑,又是那樣溫柔。
他身上那大紅的吉服,在燭火的映照下,那麼燦爛,好似燃燒的情感。
今夜不是他和代眉嫵的洞房之夜嗎?為何,卻來到她的居所。難道,是獲悉了她要逃離,所以才來此抓她?
可是,他的樣子又不像,若是知道了他要逃離,他怎會這般柔情?
他這到底是唱的哪一齣?
流霜摸不清百里寒的用意,在水中靜坐著忐忑不安。
百里寒見流霜不動,伸手便去攙流霜的手臂,要將她從水中攙起來。
他的手一觸到流霜的手臂,流霜渾身一顫,激動地一揚手,潑了他一臉的水花。
「百里寒,你來這裡做什麼,還不出去!」流霜咬牙憤恨地說道。
百里寒抹去臉上的水,眸中閃過一絲錯愣,隨即淺笑著說道:「我不走了,今夜我要留在這裡!」說著,便將身上的吉服脫了下來。
流霜一呆,此時才發覺百里寒有些不對勁。
換了以前,她用水潑他,他早就發怒了。而且,他的神色也不像平日的樣子,太溫柔了,讓她有些懷疑他是另一個人。他的聲音,清雅中透著一絲沙啞,那是柔情蜜意的聲音,不似他一向冷冽無情的聲音。
流霜終於靜下心來,細觀他的黑眸,這才發現,他的眸,不似平日那般清澄幽深,而是多了一絲迷濛純淨的韻味。
他,這是怎麼了?
流霜正在怔愣,百里寒褪去身上的大紅吉服,冷不防俯身將流霜從水中抱了起來。
流霜驚呼著掙扎著,但是卻撼不動他一絲一毫。
他低頭淺淺向她笑著,那笑容好似出水白蓮,那樣純淨那樣純粹。他猛然低頭,將他的唇印在了流霜的紅唇上。
濃濃的酒味襲來,流霜瞬間豁然明白。
原來,他醉了!
心底深處湧上來一波波的悲哀。
原來,他是醉了,此時,是在迷糊中。所以,他才會來到她這裡,才會對著她溫柔地笑。如若,他是清醒的,勢必以為她還是傷了他心愛之人的罪魁禍首,對她恨之入骨吧。
這樣的溫柔,她不要!她也不屑要!
流霜壓抑著心中的酸楚,冷聲道:「百里寒,放我下來。」
百里寒輕輕嗯著,卻並沒有依言放開她,而是,將她溫柔地放到床榻上。扯著她身上的衣,柔聲道:「你怎麼穿著衣服洗澡呢?為夫為你脫了吧!」說罷,上下其手,開始為流霜脫衣。
流霜憤然掃開他的手,冷聲道:「百里寒,你這個混蛋,你放手!你給我滾開!」
實在是怒到了極點,恨到了極點,流霜說出了與她而言,最粗魯的話。
然,她的話,對他似乎一點影響也沒有。
他用那雙含煙斂霧的眸,輕輕掃了她一眼,輕聲道:「娘子,別生氣!」說罷,繼續扯她的衣。
流霜驚怒地大喊道:「輕衣纖衣紅藕,你們給我進來!」
然而,外屋一片寂靜,似乎是無人。
流霜徹底絕望了,用力掙扎著,卻哪裡掙得過百里寒。不一會,身上的溼衣便被百里寒脫了個乾乾淨淨,只露著一件淡粉的肚兜,上面繡著一汪碧波,還有一朵出水的白荷。
百里寒望著她的身子,那樣皎潔而美好,好似蔥白一樣白,好似流雲一樣柔。只覺得胸臆內一種柔情蔓延而生,就像是春天的水草,細細密密地纏繞住了他的心。
他雙眸一眯,用低啞粗噶的聲音吟詠道:「白荷出水,春色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