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流霜預想到的憤怒,此時的百里寒是沉靜的,也是靜默的。他不說話,只是靜靜望著流霜。
他的臉上有一抹深深的沉痛,那樣悲憫。
若他震怒,那或許她會覺得更容易面對,可他如此鎮靜,鎮靜得讓她完全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
這個男人,她傾心戀慕的男人。一直是她看不透的,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他望著她,良久,他終是開了口。
「這藥是你給眉嫵的?」聲音壓抑而嘶啞,好似年久失修的古琴。
流霜隨著他的質問,望向他的手。
他的手中,拿著一方錦帕,錦帕中包著藥草。正是紅藕那日給花嬌的。
果然是用此做了文章。
果然是要誣陷她下毒啊!
真看不出,表面溫柔沉靜的代眉嫵竟這樣心狠,竟捨得犧牲自己親生的骨肉。那個可憐的孩子,就那樣做了她母親權力慾望的踏腳石。
身後的紅藕瞧見了百里寒手中的錦帕,驚慌地捂住了嘴。就是再單純,此時她也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猜測出即將發生什麼事。
她拽了拽流霜的衣角,惶恐地說道:「小姐!」
流霜回首向她安撫地笑了笑,道:「是我送的,只是一些安胎的藥罷了。」
百里寒的瞳仁,在聽到流霜的回答後,猛然緊縮。
他極其不信地望著流霜,眸間滿是痛苦之色。
「你在裡面加了桂枝子?」他再次啞聲問道。
桂枝子?紅藕當日一時氣憤,確實是加了桂枝子,可是桂枝子並不會致人中毒啊,更不會使人流產。最多是使人多嘔吐罷了。
「王爺也知道,流霜的藥都是曬在窗臺上的,藥草混雜,不小心帶了桂枝子也是有可能的。」流霜迅速理清了思緒,淡然說道。
「有可能?明明是有的!」百里寒的話語忽然轉冷,一字字一句句,好似切金斷玉一般,帶著肅殺的冷絕,令人忍不住心頭髮顫。
上次的毀容事件,她曾經依賴他的信任。如今,她知道他已不信任她,只有靠自己辯解了。
「縱然是有桂枝子,也不會致使人中毒流產。」流霜黛眉輕顰,繼續說道。
「可是,若是眉嫵之前為了醫治自己的傷疤,吃過川烏呢?」百里寒淡淡說道。
川烏?
這麼冷僻的藥草,代眉嫵之前竟然吃過川烏嗎?
桂枝子加川烏。
流霜的心,瞬間沉到了不見底的深淵。
桂枝子加川烏,也是一種毒藥,雖然毒性溫和,但足以使人中毒流產。
流霜黛眉顰的愈來愈緊,這種陰謀,是誰想出來的,真是夠狠。如此確鑿的證據,她能全身而退嗎?
腦中一閃,忽然想起上次百里冰的中毒事件。這次的伎倆和上次是如此想象,沒想到代眉嫵身邊還有這樣的高人,一個深諳醫理和藥理的人。
不,或許不在她身邊,而是在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