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疼痛襲來,這一跤摔得真狠啊。
她滿臉不信地抬眸望去,只見百里寒依然負手而立,就好似沒動一般,但是代眉嫵卻切切實實感到那股勁風是從他袖間襲來的。
「王爺,你為什麼這麼待眉嫵,眉嫵做錯什麼了?」她淚流滿面地哭訴著。讓白流霜試藥的是他自己,又不是她,不是嗎?他為何要如此對待她?」
百里寒低頭看去,月光的清影映在代眉嫵哭泣的臉上,一顆顆淚珠就像是珠子一般地從她的玉臉上顆顆滾落。此時的她是那樣脆弱,那樣可憐,那樣悲慘。
可是,此時,她的哭泣已經引不起他半點的同情,也引不起他半分憐惜。
這一刻,他才忽然覺悟到,他----從來就沒愛過她。
他對她的感情,或許是被她曼妙舞姿絕美面容的一時迷戀,或許是對她楚楚可憐嬌弱悽楚的一時憐惜,但,那不是愛情。
雖然,起初也是美麗的,也是璀璨的,但,那美麗和璀璨就像是一個七彩的泡沫,被風一吹,便泯滅於無形。
代眉嫵哭訴良久,發現面前的人,依舊是一動不動肅然挺立著,就像是一座冰冷的石雕,沒有一絲動容。
心中忽然一寒,透過淚水的間隙,藉著微蒙的月色,她看清了他的臉。
依舊是過去那張臉,五官俊美,神色清寒,可是她卻發現有什麼不同了。以前,他縱使是再冷漠淡然,也沒有像今夜般---這般,肅殺,就像是專司行霜佈雪的仙人降臨在人世一般,令人望上一眼,便遍體生寒,瑟瑟發抖。
之間,她竟忘了繼續裝哭下去。
百里寒冷漠的視線越過代眉嫵,望向依著桌案而立的百里冰,冷聲道:「五弟,我這王府可不是你的別院,日後你若是再深夜造訪,休怪三哥不客氣。夜色已深,快些回去吧!」
百里冰一動不動,不走也不說話,靜靜站在黑陳的暗影裡,臉上表情幽幽暗暗,令人看不分明。
良久,他忽然問道:「她怎麼樣了?」語氣雖然是輕淡的,但是其間那一抹微微的顫意還是將他的擔憂洩露無餘。
百里寒微怔,良久才明白過來,百里冰指的是流霜。這小子,是真的很關心流霜啊!難道他真的喜歡流霜?
站在一旁的花嬌乖巧的走到案前,將燭火點燃,一室橘黃的光芒流瀉,映亮了百里冰的面容。
當百里寒看清了百里冰臉上的神色後,第一感覺,是震驚,第二感覺,還是震驚。
眼前的這張臉,不再是百里冰往日那張帶著純真無邪的笑容的臉,也不是那張帶著點張揚邪氣的壞的臉。
這是一張屬於男人的臉,一張為情所困,為情所傷,為情所苦的臉。
這是一張深陷到感情中不可自拔的臉,這是一張被情愛折磨的臉。
眼前的人,是他的五弟嗎?
是那個頑劣任性無法無天的五弟嗎?
這一刻,百里寒忽然明白,他錯了。他的五弟,再也不是小孩子了。他對流霜的感情,或許一點也不比他淺,一點也不比他少,一點也不比他淡。
「她怎麼樣了?」百里冰見百里寒不說話,再次問道,黑眸中的擔憂是那樣深沉。
百里寒別開了臉,不忍去看百里冰眸中的那一抹憂色。
他沉聲道:「她走了!」
「段輕痕帶她走了?」百里冰淡淡問道。
「是的!」百里寒冷聲道。
百里冰忽然微笑了,他的臉,再次回覆到無邪天真的樣子,「三哥,她走了,不用你說,我再不會來你的王府了。今夜來,不為別的,不過是想替你收拾這個女人,既然你來了,那就算了。」言罷,他緩步走向門邊。
臨去前,他忽然對趴在地下的代眉嫵盈然一笑,黑亮的烏眸一轉,道:「代妃,你臉上那朵桃花真是好看啊,沒想到抹了延遲傷藥藥效的膏藥,這桃花還是晶瑩剔透啊。」說罷,悠悠然走了出去。
代眉嫵臉色慘白,這個小魔王,終究還是揭穿了她啊!
百里寒聞言,神色一寒,修眉微微凝結在一起。
他淡漠地轉首望向代眉嫵,眸中一片寒意凌人。
當日的毀容事件,果然是她自導自演的一齣戲。是他太笨了,竟然相信了她的眼淚,相信了她的尋死覓活,錯怪了流霜。
低首恨恨望向她,那朵流霜精心雕刻的桃花在她臉上妖嬈的綻放著,百里寒只覺得心頭難受的很。想到流霜臉頰上那道被他劃出的傷痕,他心內的怒意不可抑制地暈開。
流霜一番好心幫她抑制疤痕,卻被她利用反咬一口。
她不配!
她不配擁有流霜刺繡出的這朵桃花。
百里寒修眉一皺,手中乍然出現一把薄薄的袖劍,抓住代眉嫵額衣襟,一把將她扯了過來。
「王爺,不要啊,你不能這樣對代妃!」花嬌哭著搶了上來。
張佐李佑從暗處忽然躍出,一把扯走了花嬌。
「王爺,你要做什麼?」代眉嫵驚恐望著百里寒的眼,他的眼中,悲憫與憤恨交織著,幾乎令她驚恐萬分。
「王爺,那次毀容事件確實是眉嫵一時之錯,可是,這次眉嫵卻是受害者啊,眉嫵的孩子確實是被那個白流霜害的。」她做著最後的反抗,試圖用那個莫須有的孩子求得他的原諒。
百里寒不聽此話還好,一聽此話,眸中怒意忽威,他冷冷說道:「到了此刻,你還要騙本王。我問你,你從來沒有侍寢,何來懷孕一說。」
代眉嫵一驚,不可置信地凝視著百里寒的眼,她不相信,他是怎麼知道她沒有侍寢的?她自然不知百里寒將那夜的事情已經原原本本想了起來,在她這裡什麼也沒有發生。
她怔怔望著眼前的白衣男子,月光糾結著燈光,籠著百里寒的白衣,衣上泛起的冷光是那樣幽寒,就好像是被凍結了的雪光。
他緊抿著唇,好似一張嘴,殺意就會傾瀉而出一般。
代眉嫵從未像今日這一刻這般絕望過,悲涼過。
這個俊美絕世的男子終究是不屬於她嗎?她不甘!
她一臉無辜,驚叫著說道:「王爺,眉嫵那夜確實侍寢了,也確實懷孕了啊,御醫都診出了眉嫵懷孕了,不是嗎?」
「是!可是,今夜你為何派人偷偷出府去買豬血呢,不是為了吃吧!」他厭惡地說道。
代眉嫵一怔,她囑託花嬌派了可靠的人去買豬血,沒想到被百里寒查了出來。
「還有話說嗎?」百里寒手中的短劍輕輕觸到代眉嫵的臉頰上,一片幽冷的寒意刺破肌膚。一想到他被豬血所騙,從而害了自己的孩子,他就抓狂。
短劍抵在代眉嫵的臉頰上,冷意透膚而入,隨著恐懼一起滑入心間。
代眉嫵望著百里寒那雙近在咫尺,冷意肅然的眼眸,心中一寒。她知道今夜自己難逃一死,心底深處忽然漫上來深深的恨意,那恨意蓋過了恐懼和絕望。
她仰著頭,嘶啞著聲音悽然道:「百里寒,你殺了我吧,就是殺了我,你的孩子也回不來了,你的流霜也回不來了。我得不到你的愛,你也休想得到她的愛。告訴你,我恨她,恨她搶了原本屬於我的位置,恨她搶了原本屬於我的愛。同樣是人,為什麼我就要如泥濘一般任別人踩在腳下,做那青樓裡的妓子。而她呢,就可以一生下來,做那大家小姐,還被皇上賜婚做王妃。我不要這樣,我偏要做人上人。」
她那雙悽迷哀怒的眸中終於不再是那麼柔弱乞憐,而是綻出一抹深沉的恨意。
「這場陰謀確實是我導演的,可是,你的孩子確是喪在你自己的手上!」她冷冷的一字一句說道。
最後一句話,徹底將百里寒擊倒了。
孩子!他和流霜的孩子!
百里寒心痛地念著這兩個字,但是卻怎麼也吐不出聲音來,這兩個字似是被噎住了,生生地掐在他的喉間。只覺得有千般滋味順著辣辣的喉頭直湧上來,燙了脖子舌頭,燒了意識。
她說的對,確切來說是他的不信任,害了流霜,也害了他的孩子。
他只有用自己的生生世世彌補他犯下的錯誤。
而眼前的女子,他悲憫地望著眼前的女子。
她還是曾經那個在林間曼舞的白衣女子嗎?那雙曾經吸引他的眼眸此時被仇恨和**充滿,使得她那雙絕美的臉容扭曲著,帶著一絲猙獰。
沒有了慘不忍睹的疤痕,她的臉依舊是猙獰的。
百里寒閉上眼睛,心底忽然湧上來一陣悲涼。
他緩緩放手,代眉嫵喘息著軟倒在地上。
「張佐李佑,將她關押到冷苑裡,派人嚴加看守。」百里寒冷聲說道。
思及到方才花嬌為了救她,拿出的那塊玉環。他的黑眸一眯,忽然綻出一抹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