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栽著一些經年不凋謝的雪松,廊下種植者一些奇花異草。此時有些花正開的盛,淺白嫩紅,為這幽靜的院子添了一絲嬌豔之氣。
早有一對中年夫婦迎了上來,見了流霜,規矩地喊著:「霜小姐來了!」
流霜一呆,不知這兩人是何人,一時之間有點錯愕。本以為是師兄的家人,可有覺得這兩人不像是師兄的爹孃。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就見藥鋤在一邊淡淡介紹道:「這是秦叔,秦叔是這裡的管家,日後小姐需要什麼東西,可以讓秦叔出去採買。這是秦嬸,是為小姐做一些粗活的。」
流霜這才明白,這兩人是這裡的下人。
「霜小姐,你可來了,我們可是盼了你好幾年了呢。」
流霜登時便糊塗了,怎麼盼了她幾年了?不解地問道:「秦嬸,你認識我?」
秦嬸道:「雖不認識,但是公子時常提起你,我們聽得多了,便覺得極是熟識了。公子僱我們也是為了伺候小姐的,可是我們在這裡吃了幾年閒飯,都沒見到小姐的影子。這回小姐可終於來了。」
藥鋤咳嗽了一聲,秦嬸才住了嘴,顯然真是在這裡憋悶壞了,一有人說話,便閘不住了。
流霜這才知道,這座院子,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被段輕痕買了下來,僱了花匠,建了這座優雅的別院。但這裡卻不是段輕痕的家,是他專為自己建造的。師兄竟對她呵護備至到無微不至的地步,心中極是感動。但也有一絲疑惑,難道師兄幾年前,就曾想著把自己接到這裡來?
還有,師兄為何不領她到他的家呢?流霜一時有些失落,不過很快便釋然了,或許師兄家裡有什麼不便之處吧。不過總覺得自己住在這裡有一種被師兄金屋藏嬌的感覺。瞧著秦叔秦嬸看她的眼神,也是那個意思,不禁覺得極是不舒服。
天色漸晚,秦嬸為她們備了晚膳,幾人用罷飯,段輕痕還沒有過來。他才從外面回來,或者家裡有什麼事情需要處理吧,流霜也沒介意。
連日趕路,流霜原以為今夜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卻不想,竟是做起了夢。
恍恍惚惚,似乎是進了一座錦繡繁華的宮殿,處處一派歌舞昇平,寶座上那對君王夫婦慈愛的笑容,令她心頭是那樣溫暖,從未有過的幸福感在夢裡蔓延著。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被嬌寵的孩子。
場景忽然一轉,她好似奔跑在一大片花叢裡,許多許多的花,她不知道那時什麼花,開到了極致,是那樣紅,好似要溢位血來。
她不斷地奔跑著,似乎能夠聽到胸膛裡「荷荷」的喘氣聲。胸口似乎被什麼壓住了,憋悶的感受。她似乎永遠也跑不出這片花海了。
她似乎隱約聽到了一個小女孩的哭泣聲,是那樣撕心裂肺,然後那哭聲忽然就被掐斷了,只有無聲的嗚咽。
她看到了漫天的紅,不知是那紅花的紅,還是血的紅,就那樣無邊無際漫來。
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恐在流霜心頭漫過,她不禁尖叫一聲,猝然從夢裡驚醒。
額上冷汗漣漣,流霜也顧不得擦拭,只是用著被子喘氣。
一勾殘月掛在天邊,散發著幽冷的光芒。窗前花影搖曳,絲絲縷縷的暗香浮動。
夜還很長,可是流霜卻再無睡意。
夢裡的驚懼殘留在她的心內,是那樣沉重。
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她的生活一向是安逸的,她從來沒見過什麼血腥的場面,為何會做這樣的夢呢。
窗前月影扶疏,隱有一個人影一閃,接著便響起了師兄溫雅清朗的聲音:「霜兒,怎麼了?」
流霜頓覺心頭一輕,師兄就好似黑暗裡的一抹光,驅散了她心頭漫天的血霧。
她拭了拭額頭的冷汗,開啟了房門。門外清光流瀉,花影搖曳。師兄站在廊下,一雙清冽的眸子透過蒙蒙夜色,鎖住了她憔悴的嬌顏。
「霜兒,怎麼了?做夢了?」師兄擔憂地問道。
流霜點點頭,嘆息道:「我做了一個噩夢。我夢到我在一片花叢裡奔跑,聽到一個小女孩的哭聲,我還看到,看到漫天的血霧,那樣多,讓我――」
師兄神色巨震,眸中驚懼與悲痛在翻卷,好似根本就想不到流霜會做這樣的夢一般。確實,就連流霜自己也覺得自己不該做這樣的夢的。
段輕痕忽然伸臂將流霜摟在了懷裡,摟的那樣緊,好似怕她忽然丟失了一般。流霜隱約感到他的身子,在輕微地顫抖著。
他似乎比流霜還要激動,嘴裡喃喃說道:「霜兒,沒事,只是一個夢而已。師兄也經常做類似的夢,只要你不再想,就會沒事的。」
「我知道了,師兄,你別擔心了,我沒事了。不過,再這樣被你勒下去,我恐怕會有事的!」流霜微笑著說道,輕輕捶打著他的胸口。
段輕痕身子一僵,忽然放開流霜,臉上隱有一抹紅暈暈開。
他轉身面朝月光而立,身姿挺拔而俊逸,月光在他身上打出一片片搖曳的光和影,這一瞬,流霜忽然覺得師兄的背影是那樣蕭條。
心中頓時湧上來深深淺淺難以言說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