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流霜幾乎就要開口呼救,但是,她終究忍了下來。
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和他一刀兩斷,再無牽扯了嗎?不是早就打算再次相見只是陌路嗎?何必,還要向他求救?
她身上衣襟裡有這些日子研製出來的毒藥,是用來防身的,一會兒待到無人之處,灑了出去,迷倒這些可惡的天漠國的野人,便可逃走了。
但是,流霜的毒藥終究沒用上。
一行人擁著流霜穿過兩道街,到了拐角處,忽然頭頂上勁風襲來,流霜只來得及抬頭,還沒看清什麼,便覺得擒著她的兩個惡人,已經被噼裡啪啦摔了出去。
她隱隱聽到暮田氣惱地聲音喊道:「什麼人?竟敢到本王手中劫人!」
她似乎是被人攬住了腰,那人踏著屋舍疾奔,耳邊風聲呼呼,眼前的樹木屋舍在身後急急退去。流霜有一種騰雲駕霧的感覺,她終於明白,是有人從暮田那夥人手中將她劫了出來。
沒想到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流霜正在這麼想著,便覺得那人的手臂忽然一送,自己的身子直直跌落下去。流霜心中大駭,她可是在半空啊,這麼扔下去,鐵定摔死。
不禁哎喲大叫一聲,雙腿亂蹬。
眼看著就要和大地親密接觸了,一個黑影飛躍而來,她終究沒有摔到地上,而是趴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那人似乎只是為了驗證她是否有武功,並沒打算真的摔死她。不過,這一次驚嚇可是夠流霜受的了。她趴在那裡,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身下的人卻開口說話了,聲音還很好聽,清澈中帶著一絲沙啞,道:「我雖然救了你,但你不至於要以身相許吧,我可沒有斷袖之癖啊!」
如果不是臉上塗著改變膚色的藥水,流霜的臉鐵定會紅起來的。
她尷尬地站起身來,環視四周,發現他們身處一個寂靜的小巷裡,暮田那幫人早已被甩的不見蹤影。
那救了她扔了她又被她壓倒的那人終於站了起來,背靠著身後的院牆,懶懶而立。
牆內一棵桂花樹,正是花開正繁的季節。一條濃綠的枝葉伸出來,綴滿了累累淡黃色的小花。一陣風來,那些小花紛紛揚揚翩然而落,附在那人烏黑的發上和玄色長袍上。
這情景,竟讓人有一種驚豔的感覺。
那人也確實長的不賴,斜飛入鬢的修眉,水墨畫一般風流的眼,挺直的鼻,薄薄的比女人還要嬌豔的唇。
流霜沒想到,救了自己的,竟還是一個美男。
「頑皮的小夥子,你怎麼能得罪天漠國的人呢?」男子雙眸水光瀲灩地凝視流霜,淡淡說道。
「是他們太蠻橫了!」流霜淡淡說道,「謝謝你救了我,不知尊姓大名可否見告,日後也好容我報答!」
男子微微笑了笑,道:「報答,你拿什麼報答我呢?」
「我……」流霜思索片刻,道:「我做你的僕人好了。」眼下,她沒有容身之地,暫時做他的僕人,一來算是報恩,而來,自己也有了容身之地,不是嗎?
男子聞言笑了起來,道:「你倒是一個精靈鬼。好吧,看在你還算是有幾分氣節和義氣上,你就跟著我吧。」說罷,拍拍身上的衣衫,轉身沿著小巷走去。
流霜沒想到這麼容易他便答應了她,有些不懂他話裡的氣節和義氣指的什麼,難道他知道方才在雅心居里的事情。想來也是,不然哪裡能那麼巧,正好就救了自己呢。
兩人沿著小巷緩緩走去,身後不遠處,百里寒淡淡站在屋舍上,眸光追隨著他們的背影。他還是情不自禁地追了出來,想要救那個小夥計,不想他卻被別人救走了。
流霜隨著那玄衣男子,在小巷間穿梭,不一會兒便再次回到了雅心居。她沒想到這個男子也住在雅心居,若是那些人再來搗亂,自己豈不是還要給雅心居添麻煩。
男子卻是不說話,帶著她徑直上了樓。
崔掌櫃看到了流霜,也不驚訝,只是對著她點頭微笑。
流霜一直被那人帶著上了三樓,指著一間屋子道:「日後你就住在這裡吧,也不用做店夥計了,你的所有花銷我替你出了。」
「那你,住在哪裡?」流霜問道。
玄衣男那水波瀲灩的黑眸斜眼瞧著流霜,無賴地笑道:「你不會真有斷袖之癖吧,我可沒有興趣哦。」說罷,飄然而去。
流霜顰了顰眉,心想,這真是一個怪人!
緩步走入室內,這真是一間精緻的雅室,裡面的擺設無一不高雅脫俗,看來這雅心居的主人真是一位風雅之人。門口的布簾上,還用絲線繡著碧如青絲的翠竹,清新而馥郁。
流霜坐在室內,忽然想到百里寒是住在這裡的天字號房間。走出室內,抬頭一看,自己這屋的門牌上,竟寫著:人字號。
天字號房間在哪裡呢?
正在張望,卻見百里寒緩步上了走廊,一步步向這邊走來。白衣飄飛,飄飄若仙,說不出來的風流俊雅。略顯憔悴的臉,依舊是俊美脫俗的。
他神色淡定地從流霜身畔擦身而過,緩步進了流霜身側的那間屋子。
流霜驚愣地抬眸,發現那間屋子便是:天字號。
這真是太巧了,他就住在她的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