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野出招,絕不含糊,烏黑的刀影好似排山倒海一般滾滾襲向百里寒,就連空氣裡,也想起嘶嘶的破風之聲。
暮野一齣手,似乎就連周圍的空氣都燒著了。
流霜驚呼一聲,捂住了嘴,幾乎不敢去看。這凌厲的攻勢,百里寒能擋住嗎?
就在此時,百里寒出招了。
這一劍斜斜而出,寒光冷冷,那樣輕飄,那樣飄逸,就那樣刺入暮野的刀影裡,似乎是一片雁翎劃過千山寒影,又似是一漿攪動了萬里煙水。
而他,寒衣飄動,身形飄飄,竟形如煙水。
流霜望著百里寒那把劍,還有他的人。她從來沒有看過他和人真正交手,那一次,赤鳳刺殺他時,他出手了,但也僅僅一招,便廢掉了赤鳳的胳膊。那一招太快,她根本就沒來得及看到他是如何出招的。
這一次,流霜真的看到了百里寒出手。
這一刻,不僅僅是流霜,所有人都驚歎,原來打鬥,也可以這般――這般好看。如果,他穿上白衣衫袍,衣袂飄飄間,恐怕更是迷人。
可是,這一劍,能擋住暮野那雷霆攻勢嗎?
流霜只覺得自己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若不是暮夕夕緊緊抓住了她的肩,她早已拍馬搶了出去。
而驚呼聲,已經不知不覺從她口中喊了出來。
一切只是在瞬息之間,兩道身影交錯而過,百里寒的劍擋住了暮野的刀,兩人都齊齊向後退了一步。
此時,誰都看到了百里寒那一招輕飄之劍的風骨,底下兵將們不禁出聲贊呼。
暮野和百里寒凝神相望,臉色都較之方才稍稍白了一下。彼此眸中再也沒有了起先的輕視之意,卻分明陡起敬意。以暮野之能,天下英雄,幾乎個個輕視,自從和東方流光交手後,他便收起了輕視之心,這次和百里寒交手,便徹底再不敢大言不慚了。
「哈哈,痛快!」暮野一邊喊著,一邊縱身躍起,兩人再次戰在了一起。
百里寒長劍不斷擊下,劍光如雪片紛墜,如同流雲舒捲,飄逸凌厲。而他的人,也飄飄若仙,瀟灑脫俗的很。
「好帥啊!」流霜身後,曾經服侍她的一個侍女情不自禁脫口說道。其他侍女慌忙連連點頭附和,確實是帥!
百里寒似乎是聽到了她們的讚歎,出劍的同時,還抽出閒暇向這邊微微點了點頭。那侍女即刻臉紅心跳,羞怯地低下了頭。
流霜唇邊隱隱浮起一抹笑意,心內竟微微升起一絲淡淡的驕傲之感,是為了百里寒而驕傲。他是她的,呃,應該說曾經是她的夫君。
只是,如今卻不是了。
見他向那侍女點頭微笑,心中又淡淡湧上來一絲酸酸的惆悵之感。
縱然是恨他,這一刻,她是真心佩服他的。只是,心內,還是為他擔心,他能夠勝過暮野嗎?
暮野只覺得冰冷的寒意不斷襲來,他雙手握刀,以排山倒海般的攻勢不斷攻擊。
一個劍光閃閃,一個刀影黯淡。
無所顧忌的奔騰之刀對上了綿綿不絕的飄逸之劍。
也不知戰了多久,就在人們以為這一戰要永無止境地戰下去時,天空忽然有些陰沉,冷月鑽到了雲裡,草地上激戰的兩個人影模糊的好似煙雲,再也看不清楚了。只聽得呼呼的劍聲,和閃閃的寒光。
流霜的心好似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不斷瘋狂地撞動著,似乎要從囚著它的籠子裡跳出來。看不見,怎麼辦?她擔心的要死。
她隱約聽到一聲輕微的脆響,緊接著又聽到低低的痛呼聲,那聲音極其細微,就好似風吹草葉的聲音。但是,她就是聽到了。
不知為何,淚水不受控制地從臉頰上緩緩滑落,她不可抑制地哭了。她直覺地感到這一戰已經結束,而她,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誰贏了!
她從馬上輕輕地躍了下來,緩步向前方走去,而暮夕夕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竟然纖手顫抖著,沒有顧得上去拉住流霜。
走了沒幾步,雲層終於散開,月亮好似一個極有教養的千金小姐,輕輕移動著她的蓮步,從雲層裡露出了那張皎潔的臉,將清光重新灑在了地上。
似乎是要彌補方才瞬間的黑暗,月色明亮的耀眼,皎潔的動人。將它周圍的星星襯得黯淡無光。
流霜睜大朦朧的淚眼,清楚地看到了眼前的情況,她忽然捂住了嘴,才能將壓抑的驚呼聲掩住。
月色之下,草地之上,清光籠罩。
百里寒和暮野錯身站立著,如同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從流霜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們的背影,別的什麼也看不到。
這一戰果然是結束了,但是,是誰贏了呢?
百里寒他沒事吧?他應該不會有事吧?還有暮野……流霜此時卻是沒有心思去顧暮野了。
這一次她清楚地發現,縱然百里寒曾經是那樣的對她,縱然他扮成野人強迫了她,縱然她心裡恨著他,但是,她還是不希望他死。
她覺得他若是死了,她就沒有活下去的意思了。
是啊,不能愛他,就連恨他也不能,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這一刻,流霜有些萬念俱灰,她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挪到他們面前的,她只覺得自己走的真是太慢太慢了。她的腿軟的無力!
有兩個女子疾步衝了過去,比她還要快。
她隱隱看到是暮夕夕和代眉嫵,她們越過了她,衝到了那兩個人面前。就連對面的那個女子也緩緩挪了過去。
不過,她們似乎關心的都是暮野。
「可汗,你沒事吧?」七嘴八舌的聲音問道。
流霜終於走到了他們面前,看清了眼前的狀況。
百里寒的劍指在了暮野的咽喉之處,那麼有力,那麼凌厲,好似隨時都能割破暮野的咽喉。
流霜的心瞬間好似翻騰的海,終於迎來了風平浪靜的一刻。
是他贏了。
但是緊接著,她的心,便再次提了起來,她看到百里寒的右肋下,有血慢慢滲了出來。
他受傷了,而暮野,卻沒有受傷。
此時的暮野,也尚在震驚之中,倒不是因為自己輸了,覺得震驚。
而是,方才那一刀,百里寒明明可以躲過,但是,他並沒有躲開,拼著受了他一刀,也要贏他!
「為什麼?」暮野眯眼低低問道,「就是為了她嗎?」暮野指著流霜問道。
百里寒忽然邪魅地一笑,望了一眼流霜,眸中寒意冷冽:「不是,她還不配!我只是要贏你!不過,順便把她帶回去也是好的。可汗,別忘了你的承諾!」
暮野霸氣地一笑,道:「我暮野是輸得起放的下的,自然會遵守承諾。她可以跟你走,但是,你以為接下來的戰爭,你們還能走的了嗎?你已經受了傷!」
百里寒唇邊溢位一抹笑意,在月色下,如同一朵初綻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