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情非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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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的天空之下,滿天滿地,沾血的衰草,到處都是荒涼著……
有那麼一刻,流霜以為這夜永遠不會消失,但是,夜終於消散。天邊,朝霞的紅彩瀰漫開來。
東方,那魚肚白的色澤裡攙雜著一絲玫紅,廣闊的草原上,漂浮著薄白的霧。
這一切是美的,但是,卻美到令人發顫,讓人感到了冷,徹骨的冷。縱然是太陽已經出來,依舊驅不走那幽冷的寒意,縱然是光芒普照,也驅不走戰爭帶來的慘痛和陰影。
流霜凝立在風裡,望著忙忙碌碌打掃戰場計程車兵,心中浮起一種荒涼的感覺,那麼多生命逝去了。她忽然覺得渺小,一個人的力量,是多麼的渺小,而一個人的感情和愛恨,和天下平和比起來,又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所幸,接下來將是一段時期的和平,雖然流霜也不知,這和平將維持多久!但是,她相信,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戰爭就不會再爆發。
她已經想通,如果天下可以安寧,百姓可以安居,又何必在乎誰做皇帝!段輕痕會是一個好皇帝,她相信。
流霜抬眸,清眸望忘緩步走來的師兄,唇邊漾出一抹釋然的笑意,過去一段日子裡的恨和彷徨,在這一刻消散無蹤。
師兄還是那麼俊美,如刀刻斧鑿一般俊雅的五官,唇角掛著不變的溫雅的笑意,一雙深眸深情瞭然地望著她,似乎已經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束髮的藍色絲鍛在風裡曼卷著翻飛著,為他平添飄逸灑脫。
「師兄!」流霜緩步走上前去,撲到段輕痕懷裡,痛哭起來。
哭什麼呢!她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想哭。
為這萬萬千千逝去的靈魂而哭,為她自己而哭。也或許,她只是要告訴師兄,過去那個白流霜又回來了,白流霜也好,玉染霜也好,只是名字不同而已,她依然是她。
段輕痕輕輕撫摸著流霜顫抖的雙肩,一如多年來一樣。內心深處,傷感和欣喜一起漫湧而過,這樣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清晨的冷風幽幽從草原上掠過,有些冷,風聲鳴鳴的,好似哭泣。
在這哭泣之中,隱隱有歌聲響了起來,緩緩地,悲愴地。
那是暮夕夕,她用的是天漠國的語言,流霜聽不太懂,卻隱隱能體會到那歌中的意思:那是壯懷者去鄉,慷慨者赴死……那歌聲刺痛了人們的神經,眾人都靜靜地聽著,為逝去的靈魂祈禱。
早晨的風捲起了暮夕夕的紫裙,在風裡飛揚著,好似紫蝶翩飛。似乎是第一次,流霜發現,原來,暮夕夕也是這樣的善感。不僅抬頭望了望師兄,清俊的面容籠在朝陽之中,他也在聽著,很認真很專注的樣子。
流霜緩緩從師兄的懷裡退出來,就算是沒有了恨和糾結,她和師兄再也回不到以前那般無拘無束的日子了。因為,他們都長大了,是成年人了。
她再也不能撲到師兄的懷裡哭,再也不能在師兄的面前撒嬌了。
流霜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三國之間為了政治,會有聯姻。
而段輕痕,暮夕夕,甚至百里寒、百里冰都有可能捲入到政治婚姻裡。而她,或者是註定孤家寡人的。
「霜兒,今後你要去哪裡?」段輕痕注意到流霜的消沉,低聲問道。
去哪裡?
似乎到了這一刻,流霜才發現,自己已無家可歸。而養父養母尚在代眉嫵手中,想到代眉嫵,流霜忽然發現,自始至終沒有看到她的人影。或許是見了百里寒,她怕百里寒認出她來,已經躲開了吧。
「師兄,我爹孃被代眉嫵軟禁了!」流霜忽然抓住段輕痕的手,急急說道。
「代眉嫵?」風裡傳來百里寒輕聲的驚歎,「她在哪裡?」
流霜急匆匆走到百里寒的擔架前,道:「她做了暮野的侍妾,叫做嫵媚!她說我的爹孃在她的手中。你說她到底要做什麼,為什麼要擄了我的爹孃呢?」
「嫵媚?」暮夕夕訝異地說來,道,「我想,她已經走了吧!剛才,我看到那個下毒的人,將她帶走了。本來,我就不喜歡她,心想她走了也好,卻不想――不想她擄了你的爹孃,早知道,我一定會攔下她的!」
走了!無色竟然把代眉嫵帶走了。是的,他本就和代眉嫵是一丘之貉的,救她走也不奇怪。可是,現在的她怎麼辦,她的爹孃怎麼辦?
百里寒扶著受傷的右肋,緩步站了起來。
陽光淡淡籠在他的寒鐵甲衣上,反射著幽冷的光芒。似乎只是一剎那間,方才那個淡漠的他,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他。他也不去看流霜焦急萬分的樣子,轉首對身邊的張佐李佑吩咐道:「你們著手去查,儘快查出白露夫婦被囚之處。」
「是!」張佐李佑沉聲答應,一刻也沒有停留,騎上馬,絕塵而去。
「你……」流霜自然相信百里寒的辦事能力,何況代眉嫵隱身之處,必在鑰國,別人比不上百里寒在鑰國的勢力。但是,她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求他,他便著手去幫自己,心內自然十分感動。
「謝謝你!」流霜唇邊綻出一抹真誠的笑意。
「不必!我不是為了你,你不用感謝我。我是為了我的側妃,我不想她做傷天害理的事,順便想要將她找回來,就這麼簡單!」百里寒冷冰冰地撂下這句話,便依舊趟倒在擔架上,閉目養神,就好似方才那個下命令去幫助流霜的人,不是他。
流霜望著他俊美冷酷的臉,只覺得心內五味陳雜。
他為什麼要這樣?
明明是幫了她,卻又不承認!為什麼?
為了代眉嫵?一想到代眉嫵,流霜心內便覺得酸酸的。真的是為了代眉嫵嗎?如果真的是為了代眉嫵,為何他還會任由代眉嫵流落到天漠國?不過,也或許是,畢竟代眉嫵是他的初戀,或許不管她做了什麼,他都依然愛她吧。
而她,註定是黯然傷魂的那一個吧。
「還―是―要―謝―謝―你。」流霜緩緩說道,一字一句,盡是苦澀。不管為了誰,只要救出她的爹孃,她都要感謝他。
百里寒閉著的眼皮一跳,睫毛微微顫抖了兩下,聽到流霜苦澀的話,他心中痛如刀割。他多想睜眼看看她,但是,他不敢,怕她看穿了他眸中的情緒。
「你是玉染霜!」一道清澈的聲音響了起來。
流霜回頭,是秋水絕。
秋水絕早就發現了流霜,但是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記得那日在斷崖上,流霜明明已經跌下了山崖,如今,怎麼又活轉了,而且,還出現在這個戰場上。
不過,他心中沒有驚異,這個女子,總是給人意外,他已經能夠承受。
他心中只有歡喜,無邊的歡喜,她沒死,真好。這些日子,他為了她的死,曾經內疚的幾乎自殺,若不是因為復國大業,他或許已經去了。
「是的,我是玉染霜!你是――你是誰?」恢復記憶的流霜,曾經一度在記憶裡搜尋著,秋水絕是誰?只是當年她年紀太小,又居於深宮,見過的人,實在是有限。後來隱隱記起,她的駙馬是叫傅秋水,她不曾見過他。這個秋水絕,莫不就是傅秋水?不然為何取名秋水絕?
秋水絕戴著面具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早知道公主不認識他,但是,真的聽到了她的問話,心中還是有些難受。
「傅秋水!」他淡淡地報出了自己的名。
「原來真是你!」流霜倒是沒有多少驚異,她已經猜到了。
「隨我回去吧!你的姑姑還活著,她一定會很高興見到你的!」秋水絕忽然壓低了聲音,在流霜耳邊輕聲說道。
「啊?」流霜內心大驚。
姑姑!她的姑姑玉容!
腦中瞬間浮起一抹明麗嬌俏的身影。
她的姑姑玉容,生的花容月貌,性情溫婉舒雅。當年,她也就是十六七歲的年紀,和她現今的年輕一般大,正是風華正茂之時,當她穿著輕紗羅衣,翡翠環佩玲瓏,從宮中娓娓而過,總是吸引那麼多人的視線。
那時,她最豔羨的人莫過於姑姑了,她不僅容貌美麗,更是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她只所以喜歡撫琴,也是受了姑姑的影響。更令她敬服的是,她那樣溫婉的姑姑,竟然還會武功。當年,她也曾纏著姑姑教她,但是,姑姑說,你還太小,再大點,我便教你。
可是,她沒有等到那一天。
如果,當年不發生那件叛亂,是不是,她已經學了武功。她不得而知。因為,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