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逼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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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到秋水宮,與之上次來,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猶記上次,流霜是在秋水絕的劫持之下到得秋水宮,當時心中對秋水絕是恨極又怕極。而此次,流霜獲悉秋水絕的真實身份,對他不再懼怕也不再憤恨,說到底,秋水絕也是一個可憐之人。只因為做了她的駙馬,便無端捲入到這場政治紛爭中多年。
流霜終於知道秋水宮的具體所在了,原是在連綿的玉屏山上。
到得山腳下,抬頭望去,只見群山巍峨,草木蔥蘢,山頂雲遮霧掩,飄渺無蹤。這麼高的山,常人還真是難以攀爬。
秋水絕自然不是常人,背起流霜,施展輕功,不一會便到了半山腰。穿過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山縫,眼前忽出現一塊巨大的山石。
流霜猶記得上次她是蒙著面的,只聽到咯吱咯吱機關響動的聲音,想來便是在此處。猜測果然不錯,秋水絕在巨石上摸索一陣,按了下去,咯吱咯吱的聲音再次想起,那山石自行轉動,好似一扇旋轉的門。
一行人魚貫而入,原以為過了這道門便是山谷了,卻不然,眼前竟是一處長達數十丈的深淵,黑幽幽的,深淵之中雲霧飄渺,冷氣森森。
深淵之上,一道鋪著木板的吊橋在雲霧之中忽隱忽現,猶若浮在浪濤之上,搖搖晃晃,別說走上去,就是看上去,也是心驚肉跳的。
秋水宮不好找,就算是找到,進到裡面也是如此不容易。
秋水絕再次負起流霜,率先向吊橋上走去。他腳步輕緩,神色淡定,就好似走在平地上一般。後面的秋水宮兵將自行跟上,青兒也在他們的幫助下,也過了吊橋。
終於到了山谷,山谷之中,氣候較之外界要溫暖,此時外面已經是初冬,前夜還曾下了一場薄雪。而山谷之中,依舊是樹木青翠,各色鮮花開的如火如荼。樹上的果實堪堪才成熟,儼然是秋季的光景。
再次站在那豔紅的花海之中,流霜這才明白,為何上次自己一見到這處花海便神色恍惚。原來,這花海,和皇宮御花苑的花海是何其相似,她就是躲在花海之中,親眼目睹了父皇母后的慘死。
青兒站在花海之中,也是神色悽楚,十年前,在這花海之中的遭遇,仍舊如同噩夢般在眼前浮現。
穿過花海,那些秋水絕帶出去的兵將自行隱去,有兩個綵衣侍女迎了上來,流霜認出,這兩個就是上次自己見到的姑姑的貼身侍婢。
兩個侍女對秋水絕深施一禮,其中一個輕聲道:「長公主在湖邊等宮主,長公主已經發怒了,請宮主務必小心。」
秋水絕似乎是早有所料,神色依舊淡定如水,他吩咐其中一個侍女前去安置青兒,在另一名侍女的引領下,和流霜一起,繞過樹林,穿過漫天遍野五顏六色的花海,走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邊。
正是午後光景,瀲灩的陽光下,湖水碧綠如翡翠,倒影著藍天白雲。湖面上輕煙嫋嫋,水氣氤氳,好似如夢如幻的仙境。
湖邊栽種著數棵垂柳,似乎都有些年頭了,枝葉繁茂,枝條纖纖,在風裡輕盈搖擺著。
有悅耳婉轉的琴音從對岸傳來,經過湖水的洗滌和薰陶,那琴音愈發空靈透澈。
琴音動聽,一如天籟,只因撫琴者似乎心有鬱結,那琴音之中殺伐之氣甚重,一頓一挫,好似風刃,刀刀只催人命。就在流霜覺得血色似乎從琴音中漫出之時,琴音忽然轉折,婉轉纏綿,低吟哀傷,好似寂寞的孤雁哀鳴。
流霜聞之,幾欲滴下淚來。
穿過一片黃色菊叢,流霜隱隱瞧見,岸邊花叢掩映間,一抹清影乍現。
那是一個女子,背對她們而坐,身材窈窕。她著一襲石青色長裙,在日光照映下,石青的底色裡又泛著一絲絲丹色,好似夕雲暮卷。
這是姑姑嗎?
記憶裡,姑姑似乎不曾穿過這麼――這麼樸素,這麼舊的衣服。想想也是,當年姑姑是風華正茂的長公主,自然是華服錦衣了。此時,和當年怎能同日而語。
不過,除了姑姑,天下間,還有誰能彈出這麼高超的琴音。
流霜還驚異地發現,如今雖說已是?國當政,但是,那女子依舊是梳著高高的雲髻,那是她們羽國流行的髮髻。流霜再細細看去,那女子的衣服樣式也是羽國的樣式。
一時間,只覺得親切熟悉撲面而來,流霜幾欲要衝過去大喊姑姑了。
可是,那女子忽然長長嘆息一聲,那嘆息蒼涼悠長,就像湖面之上盪出的一圈時光的漣漪,漾的流霜心底一顫,百般滋味湧上心頭,竟是站在花叢中,痴了一般流淚。
琴音叮叮咚咚,終於趨於無聲,那女子按住琴絃,淡淡道:「秋水,過來。」
聲音極是冷然,令人忍不住有屏住氣的感覺。
秋水絕拍了拍流霜的肩,緩步走了過去,施禮道:「姑姑!」
「你還當我是長公主嗎?我看你早已不將我這個前朝長公主放在眼裡了,你竟然敢帶兵去助那東方流光。怎麼,?國太子是不是給你高官侯爵了,接下來你是不是要帶著秋水宮的弟兄去投奔那東方流光?」玉容玉手指著秋水絕,有些聲嘶力竭地說道。
「秋水不敢!」秋水絕低頭說道。
「不敢!你有什麼不敢,你都敢偷偷帶兵去相助仇人了,還有什麼不敢!?」
「姑姑,我去助他不是為了東方流光,而是為了天下。?國都出兵相助了,我們豈能袖手旁觀。若是暮野勝了,天下永無寧日!」秋水絕淡淡說道,並不認為他此次出兵是錯了。
原來,秋水絕帶兵助?國,是瞞著姑姑的。而姑姑知道了,又是這樣憤怒。
流霜不知不覺從花叢中緩步走了出來,悄然站在秋水絕身後,靜靜地瞧著那霓裳女子玉容的臉。
很美,依舊是十年前姑姑的那張臉,眉不點而翠,唇不施而丹,絕麗如仙。就連發髻也一樣,流雲高髻,看上去古雅而高貴。
只是,似乎又有什麼地方不同了。
記憶裡,姑姑臉上總是帶著明麗的笑容,好似初綻的鮮花,明媚而馥郁。就算是她闖禍惹惱了她,她也是帶著淡淡的笑,嗔怒寵溺地看著她,何曾像現在這般,黛眉含怒,清眸帶仇,就連說出的話,也是那麼的尖刻。
是什麼讓姑姑變成了這般模樣,是仇恨嗎?是仇恨讓姑姑變了?
如若,當初自己沒有失去記憶,此時,是不是也變成了姑姑這般模樣?流霜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是覺得心內忽然生出淒涼之感。
她的姑姑!
玉容本來是在盛怒之中,打算要好好懲罰秋水絕一番,忽然瞧見了秋水絕身後的流霜。
她原以為那是秋水絕的侍女,所以沒有在意她,如今乍然見到流霜的玉臉,驚得連連後退。這張臉和她的臉是如此的相像,可是卻又是這麼年輕。
清眸中含著點點淚光,幽深而悽迷!
「你是誰?」玉容動容地問道。
「姑姑,她是小公主玉染霜!」秋水絕低聲道。
「玉染霜?」玉容不信地挑了挑眉,冷聲道:「霜兒早就不在了,她已經去了有十年了,你從哪裡弄來個女子,也敢冒充小公主。哦,我看看,她不就是你上次帶回谷中的姑娘白流霜嗎?何時她竟成了小公主了!」玉容怒聲喊道。
當日,流霜從崖上跌落下去,秋水絕已經從段輕痕口中獲悉了流霜的身份,和這些年來的經歷。但是,那時流霜已經跌下了懸崖,是以,她也沒敢將流霜是小公主的身份告訴玉容。畢竟流霜已死,告訴她,徒增傷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