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和藹地望著流霜,唇角輕抿,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霜兒,這些日子,你受苦了。來,到哀家這邊坐!」太后微笑著說道。
流霜見罷禮,抬眸看太后氣色很好,心內也很欣慰。隨了宮女,坐到了太后指定的椅子上。
太后眉眼含笑地拉起流霜的白玉小手,溫言道:「霜兒,瞧你瘦的,你已經是重身子的人了,可要注意身子啊,哀家還等著抱重孫呢。」
流霜腹中胎兒雖然已經四個月了,但是,因為流霜人比較瘦,腰身並不是很顯,卻沒想到太后還是看出來了。聽到太后如此說,玉臉上一片羞紅,道:「太后,霜兒,會注意的。」
太后微笑著頷首道:「不管寒兒他是不是還記得你,哀家也會為你做主,讓他封你為妃的。」
「謝太后疼愛霜兒!」流霜輕聲說道,太后要為她做主,她很高興,但是,她來宮中不是討要名分的。她只是不甘心他就此將她忘記,人想見他一面。
「太后,霜兒……其實沒有那個意思。」流霜輕聲說道。
太后怔了一下,笑道:「霜兒,哀家知道你不是貪圖名利的女子,可是你已經有了我們皇家的骨血,就算是寒兒忘記了你,你也只能是他的妃子。」
流霜心中一頓,很是惆悵,正在糾結著,就見一個小太監進來傳話,說是皇上已經到了。
流霜的心,頓時一緊,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顆心砰砰亂跳個不停。
殿門口繡著鳳翔的簾子被小宮女掀開了,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疾步走了進來,是她日思夜想的百里寒。
他似乎是剛剛下朝,還不曾換去一身朝服。
他身著明黃色四合如意雲祥龍袍,雙肩各有一盤龍補子,腰間束著金帶,繫著金玉琥珀透犀。頭上戴著飾有十二顆東珠的白玉朝冠。如此打扮的他,愈發看上去風神俊秀,俊美無比,非常人可比擬。尤其是他一步一步走來,那穩健的步子,透著掩不住的王者之氣和雍容氣度。
他的身後,十二名手執佛法的宦官緊緊相隨,端的是威儀氣派。
這樣的他,讓流霜覺得,他天生就是作帝王的,天生就是要坐在金鑾殿上,接受群臣參拜的。
流霜怔怔地望著他,一顆心好似小鹿一般亂跳著,眸光忍不住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然而,他卻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只籠罩在太后的身上,帶著一絲憂慮。
和太后一番見禮後,百里寒有些焦急在問道:「皇祖母,方才下朝時,聽冰兒說,您鳳體欠安,不知如今怎麼樣了?可覺得好些了?為何不到內室歇息?」
百里寒的聲音依舊清澈的,清澈中帶著一絲威儀。
太后慈愛地笑了笑,溫言道:「寒兒,祖母已經沒事了,方才覺得胸口有些悶,多虧了流霜相救啊!」說罷,便將視線移向了流霜,「寒兒,來見見哀家的救命恩人!」
百里寒這才將眸光移到了流霜身上。
流霜抬著,清澈如水的目光和百里寒的深邃凝重的眸光在空中交匯。
流霜的眸中是深情是哀怨是期待。
百里寒的眸光在接觸到流霜的那一瞬,由平靜忽然變得波瀾,隨即又轉為疑惑……
流霜的呼吸,在這一瞬間似乎要窒息了。她不確定他是否記起了她,但是,顯而易見,他似乎對她還是有印象的。
「皇祖母,這位便是……便是白流霜吧。」百里寒沉聲問道。
「是啊,寒兒,她就是我說起過的你的王妃。你們兩個好好聊一聊,哀家有些悶,想到外邊?去走走。」太后說罷,也不管百里寒和流霜如何反應,帶著一眾宮女太監,避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百里寒和流霜兩個人了,百里寒踱到椅子前,坐下,深邃的眸光再次直直籠罩住流霜。
流霜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似乎被人揉碎了,生疼,他終究還是忘記她了。如果不是忘了她,他不會以這樣一副神情看著她的。
他的眸光深邃還帶著一絲研判。
棄情毒啊,棄情毒,代眉嫵下的藥量,一定是夠大的,大到這一世他恐怕也不會記起她來了。可笑,她還妄想著他見到她後,能記起她來。
「朕聽皇祖母和冰兒都提起過你,可是,朕卻記不起來你了。」百里寒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流霜忍住心中的悽楚,淺淺地笑了笑。
他忘記她了,不管她怎麼說,他都記不起來她了。看樣子,他也是相信太后和百里冰的話,他相信她曾是他的王妃,可是,他還是記不起她來。
她該怎麼辦?將他們的過往再次敘述一遍嗎?
流霜怔立在那裡,只覺得千言萬語都凝在喉頭,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皇上,眉心宮的宮女求見!」守在殿門口的太監稟告道。
百里寒眸光一凝,沉聲道:「傳她進來。」
簾子*,一個身穿桃紅色宮裝的宮女走了進來,神色極是慌張。
「什麼事,說!」百里寒冷聲道。
小宮女拜見了百里寒後,低聲稟告道:「稟皇上,眉妃她忽然腹痛,奴婢不知是不是動了胎氣,所以才急匆匆趕來稟告皇上。」
百里寒黑眸一沉,冷聲斥道:「還不著人去請御醫,告訴眉妃,朕這就過去。」
小宮女起身,眸光無意從流霜的身上瞥過,便急匆匆地走了。
百里寒說罷,站起身來,便欲向外走去。
流霜聽到那小宮女的話,早已驚得臉色煞白,原來代眉嫵也有身孕了?原來,原來,他終究還是寵幸了她。怪不得聽百里冰說,他對她極好,不讓人傷害她,卻原來,她也有了他的孩子了麼?
流霜只覺得頭腦一陣眩暈,幾乎要昏厥了過去。
她抬眸,隱隱看到百里寒的身影在她面前放大,他似乎俯身在望著她:「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悠悠傳來。
「你放心,朕會封你為妃的!雖然朕不記得你!」他皺了皺眉,沉聲說道。
看到流霜傷心欲絕的樣子,百里寒只覺得自己心中忽然一顫,一種不可言喻的感覺漫上了心底,他感到了心疼。
封妃!流霜心中苦澀,她是稀罕那個名分嗎?他以為她進宮是要這個名分的嗎?
「不!封妃的事,流霜不敢承受,其實,流霜有一事沒有稟告皇上,在此之前,其實皇上已經休了小女子了。所以,流霜沒有資格再做皇上的妃子了。」既然他已經忘記了她,她何必還要賴著做他的妃?
「哦,是這樣嗎?」百里寒眯眼問道。休了她嗎?為何,沒有聽到別人說呢。不是都告訴他,他是很愛她的嗎?
「是的,流霜還有休書為證,不過今日流霜是到宮中為太后診病的,是以並沒有帶著。若是皇上要看……」流霜低聲說道。
「不用了,朕相信你的話。」百里寒打斷了流霜的話,便起身急匆匆離去,顯然是到眉心宮去探望代眉嫵了。
他連她的話,都沒有興趣聽完,就走了!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流霜坐到在椅子上。
她沒有哭泣,心中一片平靜。
她不怪他,她也曾經失憶過,那時候,她將國仇家恨都忘得一乾二淨,沒有一絲印象,忘記了整整十年。
所以,她真的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