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進了廁所。
向中華展開手掌,抑制不住驚叫:「二十塊?」
牛伯成也高興起來:「太好了!天上掉下來餡餅了。」
「這比喻太臭,廁所裡怎麼能掉下來餡餅啊?」
「你少吹毛求疵。」牛泊成不客氣地彈了向中華一個腦嘣兒。「哎,快中午了,咱們去搓一頓?聽說剛剛開業的白天鵝飯店食美價廉,十塊錢能吃一大餐。」向中華說。
牛伯成哈哈笑:「這不正好嗎,還等什麼?。」
兩個人樂滋滋地出了廁所。
這時,從廁所最裡面的蹲位中站起來一個人,他快步出了廁所,望了望向白樺林走去的向中華和牛泊成,然後向三班的教室走去。
這個人叫呂順,高一四班的學生,李奇的表弟。
飛揚陰沉著臉靠著一棵樹站著,遠遠望著向中華和牛泊成拐過牆角。下課的鈴聲響了半天,他還是一動不動。
這時,李奇和呂順向他走來。
飄雪走進水泥廠的辦公樓,找到勞資科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很年輕的聲音從關閉的門那邊響起。
飄雪推門進去,匆匆瞄了眼室內的新面孔,然後走向一側一個戴眼鏡的
中年男人。
「陳叔叔,好忙啊?」
中年男人抬起頭,正了下眼鏡:「是小蘭哪,來領工資嗎?」
「是的,陳叔叔。」
「快坐。」老陳指指對面的椅子,轉頭看看斜對過,「小鐘,小玲呢?」
「去財務科了。」叫小鐘的青年邊答應邊去倒水。
「別急小蘭,先坐會兒。」老陳拉開抽屜拿出一個記事本。
小鐘端著兩杯水走過來。
「眼睛看著水杯。」老陳從眼睛上面看著小鐘笑罵。
「不必擔心科長,水溫不足五十度。」青年邊說邊放下水杯。
飄雪趕忙起來道謝。
「你坐你坐,不要客氣。一回生兩回熟,下次來領工資你直接找我好了。」小鐘沒話找話獻殷勤。
老陳看著小鐘:「喂,你還不去叫小玲?小心我向小蘇(小鐘的女朋友)告你個黑狀。」
「好好,我馬上就去。」小鐘乖乖出去。
老陳溫和地對飄雪解釋:「別介意。新來的大學生,樂觀派,整天開玩笑。」
飄雪坐下:「您不用說,我不會介意的。」
老陳喝了口水,咳了咳,翻開那本記事本看了會兒,看看飄雪,又咳了咳。推推眼鏡,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戴上眼鏡後胡亂地翻動桌子上的賬簿,然後又把眼鏡摘了下來。
飄雪的心開始不規則地跳動,盯著老陳半天才囁嚅著問:「陳叔叔,有什麼事您就儘管說吧。」
老陳長長吸了口氣。
「小蘭哪,你爸的工資從這個月起得減掉十五塊了,因為你已經過了十八歲。有關檔案規定,十八歲以上是不能享受這種待遇的。沒辦法呀孩子!」不安地看著飄雪,他猛然覺得自己這個勞資科長是多麼的冷酷!「小蘭,你們家的情況人所共知,可是,咱們廠連年虧損,工傷不斷增加,資金週轉困難,在崗職工已經五個月沒發放工資了。唉!假如咱們廠只有你們一家特困,我寧可不當這個官兒也要拖下去。……現在,我除了同情還能做什麼呢?」
「陳叔叔,您已經做得仁至義盡了,我除了感謝還能說什麼嗎?該怎麼辦您就怎麼辦吧,我完全理解。」若不是人家有同情心,減掉十五塊應該在三個月之前,該知足了。
老陳立刻感動了:「好孩子,你真明理!如果那些工傷家屬都像你一樣,我就能活到一百歲了。」說完苦笑。
飄雪陪著老陳苦笑。
灰濛濛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涼風緊吹,行人的腳步都急匆匆地邁著。
飄雪慢慢地走著,臉色蒼白,眼神凝滯,渾身哆嗦,上下牙齒「咯咯咯」地互相碰撞著,可是,她仍然沒有加快腳步的意思。慢慢地走著,她不住地想著:「十五塊錢沒了,十五塊錢沒了……」走過了冷飲攤,她忽然想到,「要不出來賣雪糕吧?」看見小飯店門口招攬客人的小姐,又想,「要不出來打工吧?……」一路走著,一路看著,一路想著,不知不覺走進了北市場,經過賣豬肉的攤位時,再次想起陸阿姨的話,心立刻就像被一隻大手緊緊地掐住了一般。正難受著,忽然看見飛揚迎面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