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邊請!」
夕陽沉落許久,天幕由水紅變成了暗紅。
飄雪換好衣服,出了休息間沒走上五步,展鴻便迎面而來。
飄雪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展鴻卻站下,目光追隨著飄雪的身影,消沉的眸子有了光亮。
近些天展鴻過得相當難受。每天,他早早起床,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便一頭鑽進診室。食堂開飯也不去吃,隨便對付點零食就坐在椅子裡,眼睛對著敞開的門口,耳朵傾聽有沒有拖把擦地的聲音。晚上,同室、臨科的同行們都走了,他卻偏偏不走,不是看病歷就是查資料,非弄到有拖把從他的門口拖過才肯離開。
他在回憶,他在追尋,他在等待那個有一雙燦爛雙眼的女孩兒有所反應。
熟語說六月的天像小孩兒的臉,說變就變。那麼,十一月的天像什麼?它像一個脾
氣暴躁的嫉婦,說發瘋就發瘋。
本來早起還亮堂堂的天空,九點沒到就一塊兒藍地兒也看不見了,比小米粒兒還小的雪粒兒,由稀稀拉拉到密密麻麻地落個不停。
迎著微凜的風,飄雪推開沒有上鎖的大門,邊關門邊嘟噥:「這小子又逃課了。」拿起立在大門後的笤帚,邊走邊掃到了房門口。
進屋,放下手裡的雞,脫衣,洗手,敲敲西邊臥室的門:「重霄?」
沒有迴音,門卻開了。
門邊的展鴻笑容可掬,語氣溫和地說:「世界真是太小了,對吧?」
「您,您怎麼……」飄雪像一頭鑽進了原始深林,迷茫又慌亂地走進展鴻開啟的門,並看著他關上了門。
「姐,是這位大哥送我回來的。」躺在炕上的重霄說。
迷茫沒消失,驚慌跑進眼裡,飄雪立刻過去抓住重霄:「怎麼讓人送回來?你哪裡不舒服?」
展鴻溫和地解釋:「他沒事,不要緊的。」
飄雪搓著雙手,眼神遊移,很不自然地對展鴻笑笑。
「謝謝您!您請坐。」話音未落,才想起椅子還在東臥室,急忙出去拿。
展鴻看著牆上掛著的黑相框裡的老太太問重霄:「是母親嗎?」
重霄點點頭:「是的。三個月前走的。」
展鴻長長嘆息一聲。
椅子拿了進來,展鴻坐下了。
飄雪去倒水。
展鴻眼神悽楚地看著飄雪絕美的側面像。
飄雪把水杯放在展鴻伸手可及的地方,聲音輕弱地說:「家貧禮薄,請多包涵!」
展鴻笑:「太客氣了!這樣不好。」
飄雪坐到重霄一邊:「真對不起!我還不知怎麼稱呼您呢?」
展鴻輕輕搖下頭,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噎在喉頭——天天見面,竟然還不認識?
「滕展鴻,七六三部隊的進修醫生。」
「滕醫生,您是怎麼遇到我弟弟的?」
展鴻放下水杯:「我們純屬巧遇。今天我休息,同事說飲馬河邊的樹掛很美,就想拍幾張照片作紀念。快走到郵電大樓對過兒時趕上了他,」指指重霄。「他邊走邊看書,非常投入,有幾次差點滑倒,可他仍然在看書。當他再一次要滑倒時我扶住了他,忍不住說‘你的眼睛是不是太好了?’他偏頭看我一眼,接著就倒了下去。我給他檢查過了,他沒大病,就是有些營養不良,加上用腦過度,調養調養就沒事了。」
飄雪忽然記起,重霄六歲以前老愛生病,而母親每次帶他看病回來總是悶悶不樂。原來他真的不健康!
「滕醫生,不會有別的吧,不用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嗎?」
「沒大礙。多吃些營養的食品,再配些藥物,不出半年,他就會生龍活虎。」瞥了眼室內,他暗自後悔是不是說多了話?
飄雪悄悄吸口長氣:「我知道了。」輕輕地答,神情忽然憂鬱起來。
展鴻坐不住了,站起來告辭。
「滕醫生,在這吃頓便飯吧,沒什麼好吃的,請不要嫌棄!」飄雪真誠留客。
「改日吧。」展鴻拉開門,回頭看見重霄起來了,急忙說:「躺回去,小蘭,快讓他躺下。」
飄雪看著重霄。
重霄卻固執地下了炕:「沒事。姐,讓我送送滕醫生。」
飄雪只好依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