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飄雪買了兩張電影票。
自從上了電視,飄雪就極少去公共場所,上下班早出晚歸,休息時間也不出家門半步。可現在為了香羅她必須「拋頭露面」了。
解決問題就要先弄清問題的所在,弄清問題就得找個適當的環境,和一個恰當的引子,正好香羅喜歡瓊瑤的作品,又正好銀都電影院上演窗外。
兩個人到了電影院門前,香羅忽然站住,驚慌的眼神像原野上被老虎追趕的小鹿。
「蘭姐,咱們要看電影嗎?」
「對呀。」飄雪細看香羅忽然蒼白起來的臉。「怎麼啦?不喜歡看,還是你已經看過了?」再摸她的手——冰涼!她突然緊張。「我們回去吧,反正已經開演了,改天再看。」說著拖著香羅走。
「不,咱們現在看。」香羅回手扣住飄雪的手。「我一直想看這部電影,可我……蘭姐,我們進去看。」硬拽著飄雪進了入口。
坐在座
位裡,飄雪不安極了,銀幕上演些什麼她全然不知,一雙眼睛只看香羅了。
電影已經演了三分之一,幽暗的放映廳內幾乎沒有雜音,只有微亮的光兒偶爾閃爍一下。
香羅像個忠誠的衛士,雙眼死守著銀幕,眼角的淚水,卻如小溪一樣順著臉頰悄然地流著。
劇情在深入,香羅無聲的飲泣也變成了輕聲的啜泣。
飄雪徹底後悔,她連拖帶拽把香羅弄出了電影院,叫了部計程車回了家——上班這麼多年,中途回家這是第一次。
香羅哀哀地哭著,飄雪手足無措地哄著。
「對不起!好妹妹,以後無論什麼事,蘭姐保證先徵詢你的意見之後再做決定,決不再私做主張了。別哭了,你已經哭了半個多小時了,哭出病來可怎麼辦哪?唉!我這是都幹了些什麼呀,我怎麼就沒問問你呢?」
「不是,不,不是的。」摟著飄雪的脖子,香羅哭得一塌糊塗。
「香羅香羅,蘭姐求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你把蘭姐的心都給哭疼了。」誠惶誠恐地抱著香羅,飄雪焦急萬分地哄著。
「蘭姐,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可是,我又活該。我是,應該這樣的,這是老天在,在懲罰我呀。」嗚嗚咽咽地哭,斷斷續續地咒罵著自己。那痛苦痛恨的聲音,彷彿在強調只有咒罵是遠遠不夠的,應該拿把刀子來把她千刀萬剮才是。
飄雪的腦子轟地一下,心也好像突然跳到了嗓子眼兒裡。
很久以來,飄雪不知怎麼就產生了一個怪念頭——總覺得香羅隱藏著一段「不幸」。她恨透了自己的這個臆念,每當這個臆念一冒出來,她就會立即去幹點活兒來打斷它,然而幾年過去,那個臆念卻如蟻附羶,她也為此越來越討厭自己。現在,這個臆念又冒了出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烈都清晰。她想立刻去幹點活兒,可是,香羅卻還在懷裡痛哭呢。
「別亂說,不許亂說,不許責罵自己。你這麼美麗,又那麼能幹,不多言不多語,不惹是生非,是個好女孩兒,蘭姐非常的喜歡你。認識你四五年了,我就沒見你笑過?你這麼美,笑容一定很美!這都是我的錯,是我疏忽,是我對你關心不夠,讓你一個人孤單寂寞這麼久,你恨我吧。」提心吊膽地說著,焦急地想著:「如果揭掉了傷痂而使血流不止的話,那麼自己今天的行為就是另一種犯罪。可是,不揭掉傷痂就清除不了傷口裡邊的膿物,膿物不除,就難以根治這道傷。」
「蘭姐,我,為什麼,不早一點認識,你呀?誰都不理我,誰都看我,不順眼。我,有苦沒處訴,活著很沒,意思。」捂著臉痛哭。
飄雪惶恐地聽著,心一陣陣抽搐著——一個才二十歲的生命就厭倦了活下去,那麼她一定有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好妹妹,是蘭姐的錯,蘭姐早點跟你談談就好了。」一下下地給香羅擦淚。
「不關,你的事。是,是我自己的錯。是我把自己給,給毀了,什麼都晚了!」
飄雪大大震動一下——是什麼事把一個妙齡少女給毀了呢?老天!你可千萬不要太殘忍?
「你胡說什麼呀?你才二十歲,怎麼叫晚?」
「不,你不知道,」香羅用力地搖著頭,突然停住哭聲,惡狠狠地說下去,「你不知道,我把自己的生活給葬送了!我已經沒有生活了,我是骯髒的、可恥的、可鄙的、殘缺的……」
「不,不要這麼說自己。」飄雪忍不住尖叫起來,長吸了口氣,心慌慌地說,「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即使再大的錯你也不該這麼說自己,知道嗎?」愕然地看著抽噎的香羅,她的心開始不規則跳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