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晨六時許。臺兒莊附近的那個山丘下。
此時這裡是一片透著詭異的寂靜。
剛剛還在轟鳴的槍炮聲,人馬的嘶喊聲,都停了下來。幾千人對戰的大場面,只是時不時有戰馬打個響鼻和馬刀上的鮮血流淌在地上的聲音傳來,除此以外竟是啞雀無聲。
戰場上的靜有兩種,一種是戰鬥結束之後的靜,那個時候戰敗者自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戰勝者也好不到那裡去,一般情況也是死傷狼籍,正忙救死扶傷打掃戰場了。那種靜是一種悲壯悽美的靜。
而現在這種,則是決死一戰之前的大戰前的寂靜。雙方正在舔著自己身上的傷口,暗暗的一點點的積蓄著力量,以便於在馬上就要開始的決戰中擊敗對方。若是說新兵怕炮,老兵怕槍,那軍官怕的就是這種戰場上的寂靜。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人們可以看到在這個山丘下的小小的平原上,日軍與中國軍隊居然圍成了三個一環套一環的圓形方陣。
最裡面的一個圈裡的是一百六七十人的中國軍隊的騎兵。
中間那個比裡面那個圈要大上一些,這是日軍的第十騎兵聯隊結成一個有五百多人組成的騎兵圓陣。
最外面那個***自然是最大的,程家驥指揮的獨立第一百旅的兵力幾乎全在這了。共有步兵二千多人,還有一些大卡車和用馬拉動的大車。
桑田中佐習慣性的摸了摸自己那撮修剪得很漂亮得體的仁丹鬍子,用老羞成怒的眼神掃視著自己面前的這支在陽光下無所遁形的古怪的中國軍隊。
前排是九輛大卡車,(有四輛是給第二集團那個七五野炮連拉炮和拉炮彈的。另外五輛中有三輛是戰區長官部配備給臺兒莊前敵指揮部拉彈藥給養的。要不是謝總怕戰局萬一有什麼變化,他老人家來不及逃回徐州,死活不讓程家驥動他那輛雪鐵龍,程家驥恨不得把那輛車子也拉來充數。最後兩輛是程家驥從第二集團靠近臺兒莊的一個補給兵站裡「借」的。)大卡車上一律架著一挺重機槍和兩挺機槍。第二排是六七十輛用於運輸糧食的彈藥大車,每輛大車上都架著至少一挺輕機槍。第三排才是一列列的荷槍實彈都上了明晃晃的刺刀的步兵。最後一排桑田就看不大清楚的,不過他猜那裡一定是中國軍隊的炮兵陣地。
越是看得仔細桑田中佐的臉色就越是難看。
先是輕重機槍架在車輛上織成的火力網,後是四倍於已的步兵,還有遠優於已方的炮火。
就算是最狂妄的帝國騎兵軍官,也不能不承認這種包圍圈是難以逾越的。且對面的中國士兵個個士氣高昂鬥志昂揚,一看就知道是一支新勝之師。桑田故知道自己遇上的這支中國軍隊,十有八九就是才葬送了第四十步兵聯隊的那一支。也許是因為曾在滿州吃過抗日聯軍的大虧,桑田中佐對中國軍隊的戰力並不象他的同僚們那樣不屑一顧。他此時就從這些中國軍隊計程車兵們眼中,看到了那種似曾相識的殺氣。這種殺氣中佐在白山黑水間曾領都過。
中佐閣下回過頭來掃視了一眼自己的聯隊。經過半夜的追擊和剛才的苦戰。每個官兵的臉上都明明白白寫著疲倦,但是官兵們的目光依就堅毅。正當中佐閣下在心裡為自己的部隊感到自豪時,包圍第十騎兵聯隊的中國軍隊開始行動了。
剛剛桑田中佐在觀察中國軍隊時,程家驥也在觀察第十騎兵聯隊。說真的程家驥並沒有打算消滅日軍整整一個騎兵聯隊的兵力。他最初的打算不過是擊退日軍騎兵將文頌遠等人和那面事關重大的日軍聯隊軍旗給接應出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