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剛剛開始,團裡的機要便拿著一份電報匆匆趕來彙報。沈修文看完電報,對注視著他的眾人說道:「京滬警備司令部,張總司令來電:西安兵變,你部當處亂不驚,枕戈待旦,密切注意上海霓虹軍之動向。」
沈修文此時也是心裡一鬆,看來自己的靠山張將軍還是頭腦清醒的。唸完電文,沈修文掃視了眾人一圈,大聲道:「現在我命令,全團進入戰備狀態,嚴密注意日本海軍陸戰隊的一舉一動。」
在上海保安三團緊張地行動起來的同時,下午隨著張學良和楊虎城發出救國八項主張的全國通電,西安事變的訊息一下子傳遍了全國。
「改組南京政府,容納各黨各派,共同負責救國。停止一切內戰。立即釋放上海被捕的愛國領袖。釋放全國一切政治犯。開放民眾愛國運動。保障人民集會結社一切政治自由。確實遵行孫總理遺囑。立即召開救國會議。以上就是張學良、楊虎城二位將軍提出了的救國八項主張。另據本臺剛剛收到的訊息,今天凌晨,張學良、楊虎城二位將軍決定實行兵諫,西安城各處響起了槍聲。」
聽著收音機裡那位女播音員嗲聲嗲氣的特別新聞播報,沈修文在擔心大哥安危的同時,不由鬆了一口氣,正是由於西安事變的爆發,國g兩黨才結束了為期十年的內戰,促成了國g第二次合作,建立了抗日統一戰線。自己也不用擔心被派去打內戰了。不過,早已熟悉這個時代的真實歷史之後,沈修文也非常佩服gcd,先是消滅了東北軍的三個師,然後又主動和張漢卿和談,軟硬兼施,促使這個年少輕率,又走投無路的少帥發動西安事變,贏得了喘息之機,這樣高超的政治手段和順勢而為,也難怪老蔣不是對手。
「報告。」門外副官馬聰平的一聲報告,打斷了沈修文的思緒。
「報告團座,剛才太太來電,讓您趕緊回家一趟。」馬聰平剛才開會的時候在會議記錄,知道沈修文的大哥侍從室的沈長官如今也是生死不知,顯然知道讓沈修文回家的意思,表情也顯得很沉痛。
訊息一傳開,家裡肯定已經知道了,沈修文搖了搖頭,情緒很低地吩咐道:「備車。」
當沈修文回到家的時候,沈家大院裡早就亂作一團了,嫂子何真如眼淚汪汪地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沈修平和俞文紈也坐在旁邊抹著眼淚。唐文彬站在那裡顯得手足無措。看到沈修文進來,唐文彬連忙迎上來道:「光復,張學良和楊虎城在西安發動兵變,委員長被扣押,大哥生死不知呀。」
「姐夫,事情我都知道了。」沈修文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小弟,你有沒有聽到你大哥的訊息?你大哥沒事吧?」何真如連忙站起來,一把拉住沈修文,急切地問道。
沈修文儘量使自己的表情輕鬆一點,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低聲安慰道:「嫂子,放心吧,大哥不會有事的。」
「連委員長都被扣押的,你大哥他們不知道會怎麼樣?電臺裡都說了,西安城從今天凌晨開始到處都在響槍,你大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咱們娘倆可怎麼活呀。」何真如抱著孩子嗚嗚地哭起來。
「嫂子,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嗎,大哥不會有事的。我已經接到西安方面的訊息了,響槍是因為東北軍和委員長的衛隊發生了交火。再說了,現在張學良和楊虎城扣押了委員長,他們這是要跟政府談條件,這就好比綁架一樣,他們要贖金,在贖金沒受到之前,他們是不會傷害人質的。大哥和那些中央大員都是他們討價還價的籌碼,不會有事的。」沈修文只得想著法的勸解道。
「可是,可是國民政府會不會答應他們的要求?」何真如眼巴巴地看著沈修文。
「放心吧,政府現在已經開始在開會商量了,你想委員長都在他們手裡,他們能不會答應嗎?嫂子你就放寬心吧,不出半個月,我大哥一準回來。」沈修文笑著說道。
「真的?」
「當然是真的。」
說著,沈修文向一旁的俞文紈使了個眼色。俞文紈連忙扶著何真如低聲勸慰著,和沈修平一起陪著上了樓。
「光復,你剛才跟嫂子說的都是真的?」等三個女人上樓後,唐文彬連忙上前問道。
沈修文點了點頭,道:「大部分是真的。委員長是國家領袖,張學良和楊虎城扣押不了委員長多久,除非他們甘願擔負千古罵名。」
唐文彬也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接著又指了指緊閉的書房門,嘆了口氣說道:「爹一個人還待在書房裡,下午聽到這個訊息後,爹就一直沒出來。」
沈修文默默地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但是裡面並沒有回應。輕輕地推開門,只見老爺子微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沈修文走過去,輕輕叫了一聲:「爹。」
老爺子這才睜開眼睛,說了一句:「你回來了。」
沈修文點了點頭,在老爺子的對面坐了下來,輕聲安慰道:「爹,您放心吧,大哥不會有事的?」
老爺子看了看沈修文,突然長嘆一聲道:「你大哥是軍人,生死禍福自有天命,這次如果他有什麼不測,那是為國盡忠。只可恨那些亂臣賊子,舉大義為名,卻行卑鄙之事。」
沈修文感到一陣心酸,忍不住道:「爹,您放心吧,孩兒前幾日已經派人前往西安,無論如何想辦法把大哥救出來。萬一,這萬一大哥如果有什麼不測的話,孩兒定當手刃仇人,為大哥報仇雪恨。」
老爺子突然臉色一整,向沈修文訓斥道:「國仇家恨,你要記住,國仇永遠凌駕在私人恩怨之上。你是個軍人,當年你在穿上這身軍裝的時候,我就曾更你說過將來報效國家,驅除外辱,光復我東北河山。這也是我為你取光復這個字的原因所在。我希望你能牢牢記住。」
沈修文眼睛模糊了,用力點了點頭,道:「兒子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