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補充道:「而且剛姓呂不久。」
我腦子裡靈光一現:「呂唯民他閨女?」
無雙道:「就是她,現在她叫呂祺。」
我說:「呂祺?她去你那幹什麼?」
無雙道:「跟時髦唄,見年輕女孩兒都在健身所以她也去了,交了幾萬塊直接辦了個高階會員,練了一下午就說再也不去了。」
我問:「為什麼呀?」
「說是不好玩。」
小慧笑道:「典型的爆發戶性格,跟風又堅持不長,誰知道她明天就想出個什麼花招來找刺激。」
我說:「還是滿腦袋鐵環子嗎?」
無雙道:「這你可錯了,現在戴在她腦袋上的最便宜的也是施華洛世奇的水晶,還有周大福的金鍊子,鼻環看不見什麼牌子,車鑰匙上拴著個12生肖紀念版的金條。」
我們想象著一個女孩兒戴著水晶耳環,挎著金鍊子——尤其是我還見過那姑娘的火雞頭,不禁大寒。
……
第二天中午剛到吃飯時間,小綠低著頭往對面小排擋走,我們面前忽然停下好幾輛大巴,後面還有幾輛小貨車,車門嘩啦一下開啟,從裡面不斷往外蹦人,當先一人正是魏金,她一把拽住小綠,不由分說來到一輛敞開的大巴前往裡一指道:「有會用的嗎?」
車裡滿滿當當全是各種樂器,西洋的有鋼琴提琴手風琴薩克斯,傳統的有二胡三絃羊角鼓,還有長笛短笛管蕭,角落裡還有個沙錘……
小綠呆呆看了一眼,怯怯道:「吉他就行。」
旁邊立刻有人從車裡遞出一把吉他來,小綠拿在手裡彈了一個和絃,站在魏金身後一箇中年人喜道:「喲,彈得還不錯呢。」
中年人旁邊一個40來歲的女人片刻不停地打量著小綠的臉部輪廓,最後篤定道:「這姑娘適合冷豔妝——就跟王菲那樣的。」
他們這邊說著,貨車上的人一刻不停地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就在路邊搭起了一個巨大的棚子……
我們是愣了半天之後才回過神來——對方那迅雷不及耳的速度,專業而嫻熟的手法,各工種配合之默契實在是震驚了我們,我覺得這幫人搶銀行去這半天都該得手了。我小心地拍了拍魏金問:「魏小姐,你們這是?」
魏金頭也不回道:「我們要包裝小綠——哦不,是小紅帽,然後去參加全國的選秀活動,只要最後勝出那麼她就是被大眾認可的小紅帽了。」
我目瞪口呆道:「你帶著班子來的?」
魏金道:「無雙不是說不能佔用她工作時間嗎?對了,你們中午休息多長時間?」
「……也說不定,今天可以長一點。」
魏金指著眼前這一大幫人道:「看見了吧,這裡面有著名歌唱家,器樂大師,網路炒手,化裝師,服裝師,禮儀培訓師,伴舞演員……後面那幾輛車都是器材,我要在你們這臨時搭一個錄音棚對小綠進行訓練,讓她以無懈可擊的表現贏得選秀。」
這麼一會工夫,錄音棚搭起來了,幾個服裝師眼光在小綠身上上下閃爍,不斷提出各種的服裝來比劃著,化裝師則提著一個化裝箱,把化妝品在手上塗抹著邊調色邊給小綠臉上倒騰,那個中年人問她:「你識譜嗎?」再旁邊一個本市著名女高音則搶著問:「平時喜歡唱什麼風格的歌?」再再旁邊一個戴眼鏡的斯文後生端著正在播放小紅帽影片的筆記本不斷念叨:「你要不斷強調你就是小紅帽,這條地下通道是國貿通往天橋的,那天是去年12月15日,你用的那把吉他是原木色的……」後生大喊,「給這換把原木色的吉他!」……
小綠就像玩具一樣被他們團著,王成看不過去,撥開眾人道:「你們有完沒完,她還沒吃飯呢!」
魏金頭也不回道:「盒飯!」
頓時有人給小綠端來一個盒飯,王成接過來先吃了一口,然後瞪著盯他那個人道:「你再去拿一個,我嚐嚐有毒沒毒。」他自覺地充當起了小綠的保鏢——估計也是因為看那盒飯裡有倆雞腿的原故。
這會高大全和孫滿樓也溜達過來了,孫滿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過一個盒飯吃著,這才問我:「這是要拍戲啊?」
看盒飯那個指著他道:「誒誒你是幹什麼的?」
孫滿樓邊吃邊說:「我是龍套,導演說管飯。」
看盒飯的:「哦……」繼而才反應過來,「我們這個哪有龍套?」
……
他們這麼一鬧騰,王府大街的人出來不少看熱鬧的,孟大媽撥開眾人擠進來,問明情況後跟我說:「小何,這些人你找來的?」
我忙擺手:「不關我事。」
「哦。」孟大媽這才轉頭對魏金說:「你這都沒跟我們打個商量就搭這麼大棚子,是不是有點擾民啊?」
魏金眼睛也不眨道:「我會給貴小區修建一個室外健身場作為補償。」
孟大媽向四周道:「這得街坊們說了算。」
張嫂道:「是帶鞦韆的那種嗎,我們家小淘就愛盪鞦韆。」
魏金道:「是!」
李嬸道:「有那種按摩關節的轉椅沒?」
魏金道:「有!」
王大爺道:「帶那種石墩吧?我們老哥兒幾個沒事下棋用。」
魏金道:「帶!」
果子狸從對面麻將館晃過來,道:「你這錄音棚正擺我對面,很影響生意啊。」說著擼袖子,露出他胳膊上的果子狸……
魏金掃了他一眼道:「那怎麼辦,你說?」
果子狸摳著嘴道:「我聽說最近出了種能自動洗牌的麻將桌,也不貴,才幾千塊錢……」
魏金毫不猶豫道:「你屋裡的桌子我幫你全換了!」
果子狸嚇了一跳道「你說真的?」
魏金道:「沒問題。」
這時小排擋的胖老闆也過來了,擦著油膩的手試探道:「你這麼多人吃飯問題好解決嗎?」
魏金:「都從你那定!」
……
相比前幾次,這會魏金終於露出了她幹練和做事情斬釘截鐵的一面,三言五語就以她的王霸之氣鎮服了王府大街的街坊們,動之以利使他們願意同流合汙。
這時候錄音棚裡電也接好了,小綠飯也吃完了,這麼一會工夫,她就完全被鼓搗得像另外一個人,頭髮盤起,眼影描黑作煙燻妝,左臉蛋子上還抹了點銀粉,穿的卻是滿是蓓蕾花開的演唱會盛裝——這屬於化裝師和服裝師沒配合好,實際來講他們都是很有實力的,如果不是臨時搭配的班子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失誤。不過也暫時就湊合了。
樂器車上沒有原木色的吉他,魏金立刻派道具去現買了一把交給小綠,化妝和服裝相互協商了一下對小綠說:「我們預計就讓你以冷豔造型參加第一場選秀。」
本市女高音把小綠領進錄音棚道:「會唱歌嗎?」
小綠點頭。
那個中年男人興奮搓手道:「這就好辦了,她的吉他彈的不錯我剛才已經聽過了。」
魏金眼神大亮,道:「放心,如果事情辦成我不會虧待各位的。」
這會所有看熱鬧的人都跟進了錄音棚,圍在下面一大圈看著,女高音大聲道:「音響注意,馬上開始了!」然後她抬頭對小綠說,「這樣,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高,先唱個《青藏高原》吧。」
女高音吩咐:「麥克風給她——注意了啊我起頭你就唱,是誰帶來……」
我、阿破、無雙、小慧本來渾渾噩噩地跟進來看了半天,這會忽然同時預感到不妙,阿破大喝一聲道:「等等!」
女高音對他怒目而視……
阿破道:「等我們先出去你再唱。」
……他說話這工夫我早就把時間定住跑出來了。
女高音以為是搗亂的,也沒在意,清清嗓子道:「是誰帶來遠古的呼喚——預備,唱!」
音響起,小綠唱道:「是誰帶來,遠古的呼喚。是誰留下千年的祈盼……」
只聽錄音棚裡稀里嘩啦一陣響,吃盒飯的都把飯噴了,喝水的都被嗆著了,上了年紀的哆哆嗦嗦捂著胸口掏速效,大部分腿腳靈便腦袋好使的人都不顧一切地衝了出來,整個錄音棚裡裡外外亂成一片,我們躲在遠遠的街對面幸災樂禍地說:「嘿嘿,活該,再讓你們看熱鬧。」我左右尋找道,「咦,王成呢?」他也早就見識過小綠歌聲,沒理由這麼久還在裡面啊。
王成悠悠地從我們背後轉出來,道:「我壓根就沒進去。」
這會能跑的已經全跑出來了,自然,因為有責任在身,先後也有順序,反正管盒飯的是第一個跑出來的,然後就是服裝、道具、化裝,最後才是錄音師和音響師,這倆把裝置扔了是爬出來的。
清點人數,只有女高音和魏金還在裡面,但是小綠也即將唱到**:「哦……我看見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一座座山川相連,呀啦索那就是青藏高原——」
此時此刻,人是無論如何也進不去了,裡面那倆人也不知是死是活,孫滿樓叫道:「不行就打119吧!」
高大全瞪他道:「都是爹生媽養的,消防隊就活該倒霉嗎?」
而最恐怖的一刻也終於到來,小綠翻上了**部分:「那就是青藏高——嗷嗷嗷嗷嗷——嗷——原!」
在第三個嗷那,女高音也受不了跑出來了,我們上前扶住她問:「魏總呢?」
女高音上氣不接下氣道:「還在裡面!」
「她怎麼樣?」
「……還能站著。」
我們不禁暗挑大指:是條漢子!
歌聲一歇,過了一會失魂落魄的魏金才地從裡面深一腳淺一腳趟出來,失了神采的眼睛間或一輪,嘴裡唸唸有詞道:「弟弟,我終於明白了——你是根本沒想過要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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