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酒他們所站立的位置就是一條街口,鐵柵、矮牆、大樹,三位一體封閉了街口,正對面是一座巨大的蔬菜棚,塑膠薄膜宛如一座穹頂籠罩著下方擴建的環形綠化帶,四周是呈多邊形的柏油馬路,靠近林立高樓底下的人行道統統掀了磚瓦,似乎挖成了一道壕溝。
宋酒感覺有陣帶著水汽的涼風,剛想走過去看看,卻見那個抱著貓的女人帶著一個鬚髮濃密的外國人走了過來。
「糟!」宋酒第一反應是又他媽鑽進活屍老窩了,當即臉色大變,一把抽出鋒鋼鋸刃拉開了架勢。
「別緊張。」女人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急忙揮手示意了一下。
宋酒這才發現身後那個滿臉油彩的傢伙居然端著一杆酷似雷鳴登的霰彈槍,黑黝黝的槍口近距離鎖定了他,只需要扣下扳機,宋酒就會變成一灘碎肉。
「幹嘛這麼緊張。」女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歪歪頭,外國人攤開手走向宋酒和林老闆。
「他沒武器,安全起見,你們最好也把武器放下。」女人雙手環胸打量著宋酒,道:「別擔心,這裡很安全。」
宋酒沒有回話,那個大鬍子外國人倒是很有禮貌,捲起袖子示意自己沒有武器,臉上掛著熱情好客的笑容,動了動手,詢問能否搜身。
既然主人家這麼給面子,宋酒也不好強硬,更何況背後還有一杆大殺器,於是悻悻點了點頭,把鋒鋼鋸刃遞給了大鬍子。大鬍子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發覺宋酒兜裡和懷裡都有硬物,遂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宋酒無奈,掏出相框和筆記本晃了晃,又塞進了懷裡。
老外搜尋完畢,回頭跟女人做了個‘ok’手勢,然後忽然朝著兩人張開手臂,結結實實給了熊抱。
宋酒差點應激反應給他一拳,那老外倒是一點兒不介意,使勁拍了拍他的後背,操著帶有濃濃異域風味的口音吆喝:「好兄弟!好兄弟!」
裝得道高人的林老闆也被搞蒙圈了,老外膀大腰圓,一記熊抱差點兒勒斷他兩排肋骨,也是僵硬著一張臉,擠出個更僵硬的笑容回饋這個便宜兄弟。
女人就站在一邊笑盈盈的看著他們,招招手示意幾人跟上,自己抱著肥貓領著一群貓崽子繞過巨型大棚,朝著環島另一邊走了過去。
宋酒滿腹猶疑得不到解釋,身旁又有個熱情過分的外國人,簡直渾身都不自在,趁著走路的空檔瞟了眼路邊的壕溝,這才發現下邊居然有迴圈的水在流動。
「好傢伙。」宋酒有點兒崇拜這裡的主人了,他在河岸營地想引一條護城河,那是因地制宜,有現成的河水。這裡可是二線城市中心吶,到處都是鋼筋混凝土,他們是如何把水引進來的?
女人走的不快,似乎知道身後倆人在四處打量,也不催,就是總會歪著頭盯著宋酒打量不停。
林道長心裡有些不平衡,宋酒明明一副亡命徒的德性,自己仙風道骨,為嘛不看自己?
「你上次來的時候,這裡是這樣嗎?」宋酒控制著音量問了一句,剛轉過彎環島另一邊的景象呈現在眼前,和宋酒猜測的一樣,這個大號蔬菜棚就是環島的原型,周圍五條路口全被封鎖,倚靠著幾邊廢棄高樓商鋪,獨立隔斷出這麼一片生活區域。
尤其讓宋酒驚訝的是,這裡除了樹木、矮牆、蔬菜大棚,基本再沒有別的新建事物。一圈高樓化成了天然掩體,而且下層基礎設施和各種門面店鋪都被打掃的乾乾淨淨,有的開著門,有的敞著窗,能看到裡邊人來人往,處處透著恬淡社群的感覺。
宋酒看到一間亮堂的建設銀行,裡邊有不少人圍在一處,不知道在幹嘛;有一個量販ktv,造型華貴的燈箱金屬字還嵌在樓體之上,旋轉玻璃門被拆掉了,陽光掠進一角,大堂裡擺著一排沙發,同樣有男女坐在裡邊,好像在等待叫號分房一般。環島不小,可以看出這裡從前的車流量很大,屬於繁華地區,一圈參差不齊的商用樓下可以看到各種門店,上至銀行門診,下到服裝飯店,完全就是一個小型商業街,五臟俱全。
「聰明啊。」宋酒已經不記不得自己是第幾次感慨了,他以前從來沒想過能在行屍肆虐的城中心建起這樣一座風水寶地,河岸營地和這裡比,那就是農村和首都的差別。
「是欸!」林道長也是一副山炮進城的操性,指著封鎖住道路出口的牆林,讚歎道:「超級簡單嘛,把路口堵住就好啦!裡邊這些高樓隨便使喚欸!」
「哪有那麼簡單。」宋酒舔了舔嘴唇,告訴自己是來求醫的,按下了心底那一絲強取豪奪的念頭。
「參觀好了嗎?」女人適時召回兩個神遊萬里的人,指了指身後,道:「先進來吧,稍等一會兒。」
「好。」兩人信步跟上,穿過乾淨的街道,走進一間有著露天陽臺的門面,這間店面牆壁上有大片焚燒過的痕跡,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其他樓體表面都能看出清理過,唯有這裡保持著經歷過血火洗禮的原貌。
「這間酒吧我以前來過。」林道長湊到宋酒耳邊嘀咕了一句。
「這女的是酒吧老闆?」宋酒撇撇嘴,裡邊還真是酒吧,白天晨光雖好,卻無法穿透許多鋼筋叢林,所以沒有火把的酒吧裡顯得有些陰暗,大廳裡比較空,散臺桌椅好像都被清空了,只有繞場貼牆的卡座還保留著,中央有座舞池,中心豎著一根閃亮鋼管,舞池後邊是吧檯,酒架上擺放著各種酒瓶,一個巨大的黃銅鐘表掛在後邊,氣勢逼人。
「不是吧,我記得是個小夥兒,我還有他名片來著。」林老闆指了指卡座那邊的小鋼管舞臺,眼中透出幾許回憶,咂嘴道:「他這兒有烏克蘭妞,那傢伙大腿比我都高,甩起來唰唰的!」
「你以前幹嘛的?公子哥兒?」宋酒忍俊不禁,笑問道。
「這兒老闆才是公子哥兒,我是民營企業家。」林老闆白了他一眼。
「隨便坐。」女人隨手招呼了一下,走近拐角通往二層的樓梯,喊道:「一諾。」
話音未落,樓梯上邊傳來一陣急促跑動聲,‘嗖’的一道影子躥了來,伴著一串‘汪汪汪汪’的口頭鑼撲進了女人懷裡。
「哎喲。」女人被一條大黃狗撲了個趔趄,揚手拍了它一巴掌,黃狗沒羞沒臊的搖著尾巴,一個勁兒圍著女人轉圈圈。
「嘖嘖嘖,瞧人家,狗名字都這麼有內涵。」林道長捋了捋鬍鬚,甚為感慨:「我這名字就不好,千古千古,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