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酒急忙扭頭看了過去,只見一個戴著粉紅色眼罩的消瘦男人排眾而出,脫下外套抖了抖灰塵,丟給了身後的人,結實的上身繃著條背心,**在外的皮膚上疤痕交錯。男人手裡拎著酒瓶,仰頭灌了兩口,笑呵呵的揉了揉一諾腦袋,唯一一隻眼睛掃過尷尬而立的宋酒兩人,打了個酒嗝。
「誒,你怎麼回來了?」路茜總算找到機會放下了碗,揮手驅散看熱鬧的眾人,扯下門簾擋住了八卦的目光。
大廳裡光線暗了下來,陽光透過通風窗灑落兩格方方正正的光斑。
「城牆那邊出亂子了,行屍不少,還有些陌生面孔。」獨眼龍沒理會兩人,徑直坐進沙發,道:「小魏待會回來告訴他一聲,都別閒著了,那邊城門要是失守,行屍轉個圈全得過來。」
「高陽呢?死了?」路茜挑了挑眉毛,冷笑道。
「不知道,瑤瑤在那兒盯著呢,我回來帶點兒人,順便吃口飯,餓死了。」獨眼龍哈哈一笑,抓起饅頭片塞進嘴裡,這才把注意力轉向宋酒二人。
「你們——哦?是你啊。」獨眼龍眼裡閃過一絲異色,指著假道士笑道:「啥時候出家的?」
「……」老林一臉尷尬,見這廝認出了自己,總算是鬆了口氣,嘆道:「你快幫我解釋解釋,她非說我偷東西!」
「誒?你認識啊?」路茜徹底搞不清狀況了,出門瞅了眼,帶進來一個兩鬢斑白的婦女。
宋酒一眼看到那老太太身上的白大褂,欣喜之餘不免有些失望,這大夫看著年紀不小了,能幹開刀這種細活兒嗎?
「認識,我不是跟你說過嘛,這小子一個人在城郊。」獨眼龍咧嘴一笑,摸出一個鐵盒子開啟,點了根菸,仰脖抽乾瓶底,問道:「怎麼?一個人過不下去了?」
「我挺好,是他有事求你。」林道長估摸著應該不會捱揍了,很講義氣的把宋酒頂了出來。
宋酒一直沒插話,眼見輪到他出聲了,急忙道:「你好你好,我有同伴受了傷,老林說這裡有醫生,所以想麻煩大夫幫個忙!」
「哦?」獨眼龍眯起眼瞅了瞅宋酒,目光落到他包著紗布的左手,問道:「你的傷好像也不輕啊,於大夫,幫他瞧瞧。」
「我不礙事,皮肉傷。」宋酒驚詫這獨眼龍好說話的同時不免有些著急,道:「我們出來已經一夜了,方便的話,能不能借輛車把我同伴帶來,他是槍傷。」
「好小子,掉根指頭還皮肉傷呢。」獨眼龍靠在沙發上吐了口煙,眉宇間那抹笑意漸漸淡去,摸了摸滄桑胡茬,道:「提供醫療援助沒問題,不過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宋酒皺了皺眉,正色道:「你問吧,我趕時間。」
「城裡今天有些不太平,城牆那邊除了行屍還有些陌生面孔,是你的人嗎?」
「不是,我的人都在老林的寺裡。」
「你從哪裡來?」
「下河岸。」
「為什麼來這裡?」
「……」
「回答我,我知道河岸那邊有一座營地,你們該不是那裡來的吧?」
宋酒心思急轉,暗暗揣摩著意思,咬牙道:「我們確實從那裡逃出來的,行屍衝破了營地,我們損失了很多人。」
「行屍嗎?」獨眼龍笑了笑,摁滅菸蒂坐了起來,獨眼盯著宋酒,輕聲道:「行屍不會開槍吧?你的同伴怎麼中槍的?」
「你想問什麼,有話直說。」宋酒徐徐吐了口氣,臉色凝重起來,果然沒有那麼多好事,想順利借醫看來沒那麼簡單。
「年輕人有點兒耐心。」獨眼龍回頭跟一諾說了句什麼,一諾撇撇嘴,顛顛兒跑到了吧檯,沒一會兒拎來三瓶酒擺在了桌上。
獨眼龍很是悠然的一一起開,給宋酒和老林面前一人推了一瓶,道:「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營地毀了,我們逃過來的。」宋酒坐在卡座裡邊有些不太舒服,大廳光線暗淡,透過窗的陽光裡翻飛著細微塵土,獨眼龍菸酒不停,繚繞煙霧籠罩在整個卡坐上,漸漸暈開一絲壓抑。
「有尾巴嗎?」獨眼龍冷不丁問了一句。
「啊?」宋酒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坦然道:「不知道,目前來看還沒有。」
獨眼龍點了點頭,沉默了一陣,道:「我願意給需要幫助的倖存者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但我討厭麻煩,我會讓大夫幫你的人治療,不過治療之後你們必須立刻離開這座城市。」
宋酒挑了挑眉毛,忍住心底躥起的那股不忿,點了點頭:「會的。」
「我不是針對你個人,如果需要物資,我也可以支援。」獨眼龍抬手止住想要說話的路茜,胳膊壓在桌面上湊近宋酒,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道:「我猜你已經和他們打過交道,這裡很久不曾流血,所以希望你理解。」
宋酒盯著他那隻獨眼看了片刻,升騰的火氣弱了幾分,再次點頭:「我明白。」
獨眼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茜茜,你辛苦一趟,帶著於大夫和他一起過去,那裡沒法處理就把傷員帶回來。」
「好,我知道了。」路茜應了一聲,帶著白髮蒼蒼的醫生離開了大廳。
宋酒深深地看了眼獨眼龍,想了想還是嚥下話頭,起身道了聲謝,帶著老林跟了出去。
路茜她們動作很麻利,大棚環島開來一輛藍色商務車,看起來顫顫巍巍的大夫動作很利索,接過旁人遞來的醫藥箱鑽進車裡,宋酒回頭看了眼黑沉沉的酒吧,取回自己的鋒鋼鋸刃上了車。車裡很寬敞,還有淡淡的香味,那個於大夫見宋酒上來,跟他招了招手,示意看看他的傷情。宋酒沒好拒絕,解開層層包裹的紗布把手遞了出去。
「小夥子…」
「嗯?」
「怕疼嗎?」
「什麼意思?」
「你要想保住這隻手,那還得挨一刀。」
於大夫戴上石頭鏡,小指沿著宋酒斷指處劃了一道:「化膿了。」
「很嚴重嗎?」宋酒紛亂的思緒被傷手拉了回來,聽她一說還有些緊張:「我做過消毒處理的。」
「嗯,後續治療呢?」
「……」
「別擔心,我能治。」於大夫母性十足的揉了揉宋酒腦袋,賞他一朵慈祥的微笑,道:「就是沒麻藥了,你得忍著點,你同伴也是。」
「……」
商務車離開後,看戲的人群各自散開,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獨眼龍還坐在卡座那邊,皺眉想著什麼,手邊菸灰缸又多了幾根菸蒂。
「嗆死了。」一諾掀開門簾透了透氣,坐到他對面,問道:「怎麼了?剛才茜茜姐還想招攬他們的,你不是說缺人手嗎?」
「是缺,但不能留他們。」獨眼龍吐出一串菸圈,嘆道:「活屍的手越伸越長,這裡不知道還能平靜多久。」
提起‘活屍’二字,一諾臉色也黯然了幾分,幽幽嘆息道:「要不要考慮一下瑤瑤姐的建議,去找東東和小金。」
「再等等看。」獨眼龍欲言又止,終是沒能說出心裡話,掐滅菸頭起身離開了卡座:「收拾一下,今晚我去守夜。」
「嗯。」一諾不再多問,起身打掃了桌面,忽然看到了什麼,彎下腰從卡坐下撿起一物:「咦?」
「怎麼了?」行至門口的獨眼龍停了一下。
一諾愣了半晌,呆呆轉過身,揚了揚手裡的相框,喃喃道:「這是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