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沒錯。」明俊偉獨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哀傷,淡淡道:「但又能怎樣呢?我們從前一直在跑,跑來跑去,還是回到了起點。」
「主動幹他娘呢?」宋酒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皺眉道:「你們不是從活屍大本營逃出來的嗎?為啥非要被動防守?看樣子活屍也才開始部署計劃,咱們可以畢其功於一役,直搗黃龍……」
「嗯?接著說啊。」明俊偉似笑非笑看著他。
宋酒撇嘴苦笑,攤手道:「有點異想天開了。」
「也不盡然。」明俊偉撩開眼罩揉了揉眼角,深吸一口氣,悠然道:「老實說,眼下能意識到那些人野心的倖存者不會太多,就算有,多數選擇都是躲避,我是懶,決意硬抗,恰恰你的想法是最正確的。」
「沒意義。」宋酒歪著頭想了想,道:「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有解放全世界的義務和能力,假如我能搗毀那個大本營,又能改變什麼?行屍還是冬去春又來,活屍藏在人群裡依舊發現不了,倖存者們相互爭奪、廝殺……既然結果都一樣,我幹嘛傻不拉幾的當出頭鳥?」
「如果他們成功建立起由注射體掌控的社會,普通人徹底被壓榨奴役呢?」明俊偉突然有些好笑,自己賴著不願意動彈,可話裡話外倒有點攛掇宋酒去當救世主的意思……
「……」宋酒沒有馬上回答,事實上,這個問題他在河岸營地就曾想過。宋酒不是得過且過混日子的人,秩序崩潰的世界有好有壞,如果一切順利,那麼他也有機會可以成為重建文明的弄潮兒,只不過宋酒的野心沒那麼大,他只想讓自己和自己的人能夠活下去,能夠從崩壞的陰霾中走出,像個真正的人一樣活著,而非苟且偷生。
可活屍攪動風雲的苗頭已經露出了端倪,宋酒不知道那些人是從何時開始有此計劃的,從目前所聞所見的資訊來看,對方已經開始行動了,並且依仗強大的資源、機動能力和武裝力量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或許還需五年十年,也可能兩年甚至更近,一個活尸位於金字塔頂端的社會雛形就會降臨,到了那時,滿目瘡痍的世界還有他們這些普通人的立足之地嗎?
行屍雖多,但它們沒有神智,哪怕置之不理,終歸也只是一群行屍走肉。但活屍不同,有理由相信,不遠的將來,倖存者最大的威脅將不再是行屍和資源,而是來自自認為凌駕於倖存者之上的第三群體。宋酒念過大學,讀過歷史,模糊不清的記憶裡隱約能捕捉到許多似曾相識的故事——奴役,這是一個比死亡更可怕的字眼。
「在想什麼?」明俊偉瞧他半晌沒說話,臉色越來越凝重,不由有些詫異,心想這小子不會被自己三言兩語給白唬頓悟了吧?真打算鐵肩擔道義,妙手鑄春秋,單槍匹馬拯救世界?
「不知道,腦子有點亂。」宋酒搖搖頭,苦笑道:「突然想起一首詩。」
明俊偉啞然失笑,給他倒了杯酒,道:「說來聽聽。」
「起初他們追殺共產主義者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共產主義者;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猶太人;後來他們追殺工會成員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工會成員;此後他們追殺天主教徒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我是新教教徒;最後他們奔我而來,那時已經沒有人能為我說話了。」
「所以?」明俊偉臉上的笑意淡去,獨眼微微眯了起來。
「我不想死,更不願為人奴役,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裝作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