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妞舉著通訊外勤給她那張紙頁看了看,從腰包裡取出地圖對照了一番,蹙眉道:「隴海線。」
「嗯?」
「下高速,從火車站出發,沿鐵道走。」洋妞收起地圖,掏出一盒精緻的女士香菸。
「任務是?」白人沒有猶豫,跟後撤打了個手勢,尾車變頭車,折返而去。
「訊號基站被毀……」洋妞似乎也沒有弄清具體情況,躊躇一番,疑惑道:「而且有一列火車通過。」
白人愣了一愣,驚疑道:「確定嗎?」
caroline攤了攤手,無奈道:「所以需要我們去確認。」
「除了基站還有什麼損失?」
「倉儲被洗劫一空。」
「明白了。」白人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拿出對講和前車交代了幾句,扣上安全帶加快了速度。
……
古城百公里之外,鄭西客運專線。
斜陽晚照,林草搖曳,土石路基一旁,道砟碎石壘起低灶臺,一雙白皙紅潤的手擦著火柴,點燃碎石包圍的枯葉枝幹,攏著風,等待火苗簇簇燃起,從手邊背包裡取出些細碎木炭蓋到了火上。
生火的姑娘很有耐心,蹲在火堆旁靜靜地等著木炭燎起煙,明亮的眼眸裡閃過一抹喜色,端起一升裝塑膠水桶往旁邊土地上倒了些渾濁汙水,用手將泥沙攪拌了一陣,又從包裡取出幾個長了青芽的土豆,撈起泥巴均勻裹上,小心地放進了火勢愈旺的簡易坑灶。
姑娘擦了擦臉上的黑灰,轉頭看了眼鐵軌邊的人影,抿嘴一笑,起身走了過去。
鐵道旁的女生盤腿坐著,手上扶著一張畫板,身旁躺著一個被開膛的行屍,胸腔被利器剖開,臟器肚腸散落在外,血腥味濃重。年輕姑娘長髮飄飄,膚色白皙水嫩,體型看起來有些瘦弱,一雙汪著水的美眸正聚精會神的盯著鐵道另一邊的樹林,以及漸漸沉入西山的殘陽。右手握著一支畫筆,粉嫩唇間咬著筆桿思慮一番,用筆刷蘸了些行屍腹腔中的粘稠血漿,在調色盤裡稀釋了些,然後奮筆疾書,在紙頁上唰唰畫了起來。
滿臉菸灰的姑娘走到她身後瞧了瞧,莞爾一笑,用手指沾了些血漿,探手在畫布中央點了一點。作畫姑娘一愣,旋即喜笑顏開,急忙用筆刷在圓點周圍勾勒起來,沒一會兒,一副血池浸染的殘陽鐵道便躍然紙上,單一的色調非但不顯枯燥,反而通過深淺不一的色層透出一股濃重的斑駁感。
「大功告成。」作畫姑娘咧嘴笑了,咬掉簽字筆帽,在右下角龍飛鳳舞寫下「惠惠」二字。
身後的姑娘拍了拍她,道:「幹嘛寫我啊,我只點了一下。」
「沒這一下就不完整咯。」作畫姑娘嬉笑著說了一句,想了想,又在後邊添了「雨安」兩個字。
「這還差不多。」惠惠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幫她拆下畫布擺在一旁,撿起兩塊石頭壓住,暴力風乾。
「晚餐吃什麼?」叫做雨安的姑娘將畫板遞給惠惠,扳倒水桶衝了衝手,吸著鼻子湊到了簡易爐灶邊。
「烤土豆。」惠惠抻了個懶腰,用木棍撥了撥坑底燒成焦黑的土豆,問道:「晚上趕路還是露宿?」
「露宿吧,這邊防護網都完好的,應該沒有行屍。」雨安兩眼緊盯著火堆裡的食物,方才專注揮毫潑墨的藝術家神采消失不見,轉眼就被餓死鬼附體。
惠惠蹙眉看了看漸黯的鐵道左右,猶疑著點了點頭:「沒有嗎?那你顏料哪來的?」
「這個不算。」雨安搓了搓白皙手掌,急道:「我都聞到香味了!」
「著什麼急,又沒人跟你搶。」惠惠看她猴急的樣子忍俊不禁,理了理頭髮,道:「那還是老規矩,我守前半夜。」
「好的。」雨安轆轆飢腸被火堆裡繚繞香氣勾得咕咕直叫,起身活動了下腰身,望著防護網外隱約可見的林立高樓,問道:「要不明天咱們進城吧?」
「不去。」惠惠果斷的搖頭拒絕,撇嘴道:「你大長腿跑得快,我可攆不上。」
「我拉著你一起跑嘛。」雨安嬉笑著彎腰抱住惠惠,腰間露出一抹雪白,修長雙腿裹著深色牛仔褲,個子著實不低。
「不去,城裡太危險了。」惠惠苦著臉央求道:「咱們的物資不是還夠一段時間嘛。」
「可我不想吃土豆了。」雨安撇撇嘴,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嘀咕道:「咱們都走幾個月了,停下歇歇嘛。」
惠惠拗不過她,蹙眉想了想,只好應了下來:「你有想法嗎?打算去哪?」
「找個可以長住的地方嘛,天天睡帳篷,受不了了。」雨安見她答應,心滿意足的坐了下來,拿木棍撥出兩個燒黑的土豆‘梆梆’輕磕,將外邊一層泥殼剝開,輕輕一掰便露出了芳香馥郁的金黃土豆。
「那我們……」惠惠說了一半停下話頭,似有些猶疑,扭頭看住了身邊的鐵軌。
「怎麼了?」雨安瞧她表情不對,急忙轉身看向四邊,反手抽出腰間鑲金錯玉的英吉沙小刀警惕起來,蹙眉看了一陣,表情忽然也變得有些奇怪,喃喃道:「你聽到了嗎?」
「嗯…你看。」惠惠怔怔地點了點頭,起身和她站在一處,指著壓在鐵軌上晾乾的畫,只見壓在畫紙上的石頭正微弱而快速的顫動著,彷彿遠處山洪崩瀉漸進,石頭嗡嗡跳動一陣,‘咣噹’跌落軌枕。
‘嗚~~庫擦庫擦庫擦~~~’
一高一低兩個姑娘愣愣地退開幾步,聽著耳邊由遠及近陌生又熟悉的轟鳴,抬眼看向遠處,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消失不見,蜿蜒鐵軌盡頭,一尊鋼鐵長龍衝破黑暗,裹挾著凜冽勁風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