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生一聲尖叫,阻止道:「不能拔!」
然而她的叫喊聲還是慢了一步,雨安也是急了,想也沒想便拔掉了導管,誰料針孔處居然突兀的飈出一道血箭,濺了女醫生一臉。雨安大驚失色,拿起藥棉試圖摁住針孔,那知細小針孔彷彿開閘放水一般,潺潺血流根本止不住!男醫生幾個人也都衝了過來,見此情景都是臉色大變,一邊嚷嚷一邊過來給惠惠止血,被噴了一臉血的女醫生嚇呆了,愣愣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彈。
「你會害死她的!」男醫生瞪了雨安一眼,手腳麻利止住血流。
雨安臉色肅然,右手緊緊攥著袖子裡的匕首,顫聲道:「她怎麼了?你們在做什麼?」
「這是正常的採血!不會對她健康造成影響!你這樣貿然拔管才是在害她!」男醫生怒不可遏,毫無風度的罵了幾句,轉頭道:「叫乘務長來,我早說過要強制用藥,非要搞的假模假式……」
「什麼用藥?你們到底做了些什麼!」雨安繞過病床一把拽開女護士,揪住男醫生的領口怒道:「你給她下了什麼藥?」
男醫生不見一點懼色,眯眼看著雨安,皺眉道:「你早上是不是沒喝牛奶?」沒等雨安說話,車廂裡又傳來忙亂的腳步聲,隔老遠就聽到的老田的叫嚷聲。
雨安暗道不妙,猛地想起楚光旭臨走前叮囑的那句「記得喝牛奶」,當即顧不得許多,拔出英吉沙小刀抵上男醫生喉間,道:「她如果有什麼事,我會殺了你。」
男醫生愣了一愣,結巴道:「你你你哪來的刀,車上不允許私藏武器!」
聽到車廂外聲音漸近,雨安恨恨收了刀,急忙鑽出布簾衝了出去,通往一號車廂的門鎖著,眼瞅老田幾人跑進車廂,雨安心思急轉,撩開隔間布簾閃了進去,聽到對面幾人急赤白臉的怒罵,壓著步子掀開布簾一角,見車廂通道沒有人,急忙跑了出去,沒等她穿過通道便聽見那個女護士驚叫道:「她跑了!」
雨安返身關上了通道門,探手插上門閂鑽進了衛生間,好在老式蒸汽車的車窗都可以開合,聽到外邊大力拍打敲門的聲音,雨安也顧不得許多,抬起窗戶向外看了看,車速不算快,不過跳下去估計也得摔個半身不遂,心思急轉間生出個大膽想法,扒著窗沿探出了身子,踩著機車斑駁的車體,奮力一躍抓住了車頂橫欄,掙扎著爬了上去。
從逃離醫務車廂到登頂,前後不過三五分鐘,雨安感覺胸腔裡的心臟都快跳了出來,抓著橫欄穩住身體,一時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惠惠還在下邊,列車仍然高速行駛,左右全是荒涼破敗荒城殘景,地面滿是泥濘水窪,遠處有城市輪廓,但望山跑死馬,自己身無長物,一個人估計夠嗆能過去,而且她也不能丟下惠惠不管。
車頂風聲呼嘯,滂沱大雨瞬間將身著單衣的姑娘淋了個通透,寒意鑽進身體,驚醒了雨安混沌的大腦。儘管她和惠惠在外漂泊的三年,但本該具備的警惕心和戒備心卻沒能24小時在崗。誠然,倆人野外生存技能不弱,面對行屍也勉強能進退自如,但和活人打交道,終歸還是欠缺太多經驗。回想昨夜,面對列車長的邀請,自己雖有猶豫,但卻沒能堅持,究其根本,還真是惠惠那句話,在內心裡,她倆確實是渴望回到人群中去的。
雨安不知道這列飛馳的火車到底是個什麼地方,雖然那些人沒有表現出攻擊性,但所作所為完全古怪出挑,是她所無法理解的。就好像心血**去了某家自己一無所知的公司應聘,成功入職後卻發現格格不入,那種身處其中的茫然感是她不願再去體會的。甩了甩被雨幕打溼的長髮,雨安小心地站起身,彎著腰從車頂緩緩向車廂連線處走去,大腦開始飛速旋轉,琢磨怎麼才能在直來直去的列車裡搶回惠惠。
車頂聽不到車廂裡的動靜,但車廂裡卻能感覺到頭頂的響動,那個溫文爾雅的硬漢列車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眯眼看了看頭頂,從懷裡掏出一把手槍,緩緩對準了一個方向。
一隻手按住了槍,田老師搖了搖頭,叮囑道:「別,讓她走吧,沒必要。」
列車長咬了咬牙,憤憤收回了槍,膀子一掄掀翻滿桌菜餚,盆盆罐罐摔了一地,罵道:「我真他媽受夠了,老田,以後接人上車這事兒你和小楚去幹,老子扛槍殺人在行,再別讓我去夾著腚眼兒裝大儒,還有,試藥這種事以後硬性規定,不用藥都他媽滾蛋!」
兩個穿著乘務員衣服的年輕姑娘花容失色,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眼裡滿滿的驚疑,想不通模範紳士列車長怎麼突然大變身成了活土匪了??
「文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要記住,你不再是戰士,你是一個領導,未來你會成為領袖。」老田扶了扶眼鏡,語重心長道:「你從前的作風只適合打打殺殺,合格的領袖必須收斂鋒芒。」
「狗屁!」列車長摘下大蓋帽摔出老遠,罵道:「這火車是老子用槍搶來的,你們吃的喝的用的也是老子帶兄弟拿命換來的,媽勒逼講文明有禮貌管蛋用?你倒是跟倉庫那群人講道理,那些人把物資雙手端來了嗎?要不是老子及時炸了基站,媽的人家追兵早攆著屁股殺來了。」
老田嘆了口氣,揮手示意兩個受精的,哦不,是受驚的姑娘先下去,彎腰撿起快流乾的茶壺,道:「你啊,就是性格太急躁。」
「甭扯沒用的,老田,你當年救我一命,這我記一輩子,這兩年你支招我出力,咱們日子過得風生水起,有什麼不好嗎?非要搞什麼勞什子的玩意兒,我問你,後車廂那麼多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人有啥用?耗費糧食不說,一天嘰嘰歪歪事情還多,你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後勤供應我懂,這我不說啥,可他媽唱歌跳舞那些人你也留?」列車長解開一絲不苟的紐扣,將手槍拍在了桌上,道:「實話跟你說,我壓根沒想當啥領袖,一畝三分地兒守好,有肉吃有酒喝有女人睡不就得了,費那些功夫有什麼意思?」
老田一邊聽一邊苦笑,等他發洩的差不多了,緩緩道:「關於這件事,咱們說了不是一次兩次了吧?你想過這種生活自然無可厚非,但你別忘了,眼下混跡在陸地上的不止是你我和行屍,rca和當權派沒有死絕,兩邊還在較勁,這幾年你老東家的所作所為你也見了,還用我多說?」
聽到幾個熟悉又陌生的字眼,暴怒的列車長安靜了下來,大力搓了搓臉,半晌沒有說話。
「你想隨性子過生活,很簡單,回你老東家手底下做事啊,酒肉不缺,刀槍傍身,女人暖床,多好?」老田仍舊是一副笑眯眯的臉,故意揶揄道:「為什麼不回去?」
「不說了。」列車長臉色有些難看,起身道:「總之以後接人上車你和小楚去做,你管後勤內務你負責,另外你問問醫務室,到底有沒有效果。」
「好吧,以後你坐鎮中軍。」老田沒有逼得太緊,適時退讓一步,想了想道:「咱們還是缺儀器裝置,小鐘也不是專業的,藥物不穩定,暫時還是不行。」
「唉,算了,這事兒你搗鼓吧,那兩家到現在都沒琢磨出名堂,靠咱們……太異想天開了。」
「咱們起點是一樣的,他們用的原始資料來自安貞,你手裡不光有安貞的,還有楊良鐸的。」老田擦了擦眼鏡戴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寬心道:「放心吧,耐心點。」
列車長嘆了口氣,望著窗外傾盆大雨,心底一陣煩躁,揮揮手道:「就這樣吧。」
兩人正說著話,駕駛室門開了,一個精壯黑人走了出來,皺眉道:「吳,我們需要調頭。」
「咋了?」
「軌道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