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大雨滂沱,環島血流成河,往日燈火閃耀不再,唯剩低語嘆息以及不曾間斷的啜泣哭號。許多人呆呆地站在酒吧門口,望著傾盆雨幕,眼神都有些茫然,茫然中蘊含的意味是不解、不甘、不信。
就在幾天前,他們還跟武器精良的入侵者進行了一次死鬥,在全城肆虐的屍群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然而今天,營地出現的行屍還不足那天城內屍群的零頭,卻造成了難以想象的巨大傷亡。茫然之後是醒悟,得以倖存的人恍然驚覺,原來,不管他們多少次險死還生,仍不能改變跌落食物鏈頂端的現實,仍然不能高枕無憂,仍然需要時刻做好迎接最後一次黎明的準備。
這種警醒滿含血淚,無法讓人感到一絲一毫的欣喜。
民兵們可以悲傷茫然,宋酒和明俊偉他們卻沒有時間品嚐苦果,作為隊伍的主心骨,他們還得找出變故的緣由。
酒吧大堂四面燃起火把,驚魂未定的人們有的沉沉睡去,有的坐在一邊抱著武器和酒瓶發愣,明俊偉一眾人集中在二樓,試圖給這次慘烈事故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可能有行屍溜進來。」研究生臉上的血跡還來及擦去,年輕的臉上凝著自責與愧疚,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前幾天還在堅持巡防,我剛才去四邊封口檢查了,柵欄沒有破損,也沒有行屍進出的痕跡。」
「我也上樓頂看了,防空警報拉響之前,城裡的屍群沒有靠近環島的跡象。」劉焱渾身溼透,腳下大片水跡,他沒有參與醫院和住宿區的戰鬥,警報聲起便登頂瞭望高樓,冒著眾人避之不及的酸雨,充當起環島唯一的眼睛。
「現在什麼情況?屍群來了?」明俊偉摘下眼罩丟到一邊,愁容滿面。
「嗯,不過很分散,大雨和雷聲似乎在干擾它們的認知能力。」劉焱一如既往的冷靜,對於他而言,生與死早就淡去,哪怕今朝環島覆滅,也別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到任何悲意。
廚娘佳和路茜從樓下上來,臉上掛著倦容,看了看手裡的記錄本,道:「傷亡統計不好做,很多人……無法辨認了,只有大概的數字。」
「你們去休息休息吧。」明俊偉嘆了口氣,望著吧檯那尊黃銅錶盤,腦子裡浮現起許多本不應出現的畫面,掐了掐眉心,問道:「宋酒那裡怎麼樣?」
「那個姑娘被咬了。」一諾臉色黯然,這種場面總能勾起許多回憶,同樣是雨夜,同樣的結果。
明俊偉捧著傷亡記錄看了看,沒有理出什麼頭緒,一陣煩躁湧上,揮了揮手,道:「先散了吧,該休息的休息,口糧和清水我待會去倉庫拿。」
眾人應了聲,默默起身準備離開,這時,一直眉頭緊皺的研究生忽然抬起了臉,幾番欲言又止。
「咋了?」林道長注意到研究生的異樣,問道:「都這會兒了,還有啥不能說的?」
站起身的眾人又停下了腳步,將疑惑的目光投遞了過來。
研究生想了又想,咬牙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有什麼問題?」明俊偉眯起了眼,他知道研究生不會無的放矢,既然難開口,那就意味著事情可能不怎麼好接受。
「我去檢查四邊封門的時候……看到了一具屍體。」研究生抬眼看了看眾人,正好洛宇和夢凡幾人也上來了,正一臉肅然等著他繼續說。
研究生悶了口酒,皺眉道:「一諾,你還記不記得老胡?」
「啊?」突然被點名的一諾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了什麼,喃喃道:「記、記得啊,他肺水腫沒搶救過來,怎麼了?」
研究的點點頭,跟眾人解釋道:「嗯,他是第一個因為這場雨送命的,都有印象吧?」見眾人都是一臉猶疑,研究生頓了頓,臉色有些發白,一字一頓道:「我在大棚旁邊看到了他的屍體。」
「……」眾人似乎都有些發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唯獨一諾兩眼瞪得溜圓,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
研究生吞了吞口水,聲音有些顫抖:「可他是因為肺水腫死去的,本來應該在停屍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