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床的人換了好幾茬,宋酒全程在側,他其實有點受不了這種告別的場面,以往人死如燈滅,大家心裡都有譜,悲傷都埋在心裡,根本不會專門騰出空閒來嚎啕大哭。然而眼下情況有所不同,且不說環島目前無處可去,光是許艾菲緊攥著他的手這一點,他就沒法狠下心搬開她的手指。
粉刺妹哭累了,兩個姐妹該說的也都說了,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粉刺妹主動站起身離開了房間,關門前,很是鄭重的對宋酒說了四個字:「你陪陪她。」
宋酒沒有拒絕,也沒法拒絕,房間裡再次沉寂,只能聽到兩個粗重的呼吸聲。
「你手還疼嗎?」許艾菲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宋酒那隻還抱著紗布的手上。
「不疼了。」宋酒彎了彎嘴角回道。
「你救了我三次,我都沒有跟你說過謝謝。」許艾菲聲音很輕,咳嗽了幾聲,嘴角濺出些淡紅色的唾沫。
宋酒心中無聲長嘆,這是大限將至的徵兆,這些年見了許多次,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無力。宋酒走神了,沒有接她的話茬,腦子裡在想,如果自己早一點去醫院,或者不要離開醫院,或許這個姑娘也不會被行屍攻擊吧?
「我當時在想,你會來救我的。」許艾菲自顧自說著,眼神逐漸有些渙散:「你真的來了。」
「我來晚了。」宋酒輕聲道。
「不晚。」許艾菲勉力綻出個微笑,斷斷續續道:「其實…我有很多話,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你說,我在這兒。」
許艾菲無力的搖了搖頭,道:「不夠,時間不夠。」
房間內的氣氛既悲傷又沉悶,宋酒突然希望粉刺妹或者廚娘佳能出現在這兒,他覺得,許艾菲應該還會有很多話要和她們說,而不是面對著自己說出一些讓人心痛的斷句。
「太快……我、我都來不及靠近你。」許艾菲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嘴裡似乎含著口水,話音有些含糊。
宋酒急忙把她往起扶了扶,姑娘緊緊攥著他的手不願鬆開,暗紅色的鮮血從嘴淌了出來,順著白皙脖頸染紅了胸襟。
「宋…宋酒…」
「我在。」
許艾菲美眸中的水汽終於暈散開來,兩行清淚無聲流淌,和嘴邊的鮮血融在一起,彷彿用盡全身力氣,哽咽道:「能…能親我一下嗎?」
宋酒愣了一愣,點了點頭,緩緩起身湊了過去。
許艾菲笑了,溫柔的目光定格在這張似乎還很陌生的臉上,眼角淚滴滑落,笑容凝固、凋謝。
……
次日清晨,醫院大廳。
所有屍體都已經集中,包括已經難以拼成人形的殘肢,也都兜在帆布裡抬了上來。研究生兩眼滿布血絲,他一宿沒睡,帶著民兵將散落環島各處的殘屍都找了回來,最後的數字和營地人員名單隻有七八個出入,應該都在帆布裡。昨夜研究生先去了停屍間,和猜想的一樣,三具屍體都不見,其餘兩具在ktv找到的,也是頭部致命傷,爪牙滿是血汙,顯然有不少人死在了他們手上。
「把醫院封閉起來。」明俊偉掐掉菸蒂,嘆了口氣。
「好。」研究生應了一聲,想了想,問道:「小魏怎麼樣了?」
「還在發燒,情況不樂觀。」明俊偉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宋瑤抿了抿嘴唇,低聲道:「要不還是試一下吧?我弟那個手下本來好像不行了,後來硬是撐到了這裡。」
「我也不敢保證有沒有效果。」洛宇聽到宋瑤的話愣了一下,道:「之前當時是皮肉傷,並不是生病。」
「沒有更好的辦法。」明俊偉揉了揉太陽穴,獨眼也是通紅,喃喃道:「天上總不會掉下來個醫生。」
「不一定哦……」站在門口的一諾突然怔怔的嘀咕了一聲,見眾人目光看向她,神色古怪的招了招手,指向環島封門那邊。
明俊偉幾人面面相覷,急忙跑到門邊,透過雨簾瞧了過去,隨即齊齊變了表情,滿臉的不可思議。